是一张青铜面具,造型古朴,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的位置刻着逆八卦的符号。面具在镜中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沙哑、冰冷,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苏曼丽。”
苏曼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她扶着洗手台才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教……教主?”
“你让我很失望。”面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聚煞阵失败,据点被端,十二个核心弟子被捕。你说,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我知道古墓的位置!”苏曼丽急声道,指甲抠进洗手台边缘的污垢里,“我奶奶临终前告诉我的!在西山鹰嘴崖月佩,苏家有满月佩,只要拿到——”
“这些我都知道。”面具打断她,“我要的是你去拿。”
镜面波动得更剧烈了。面具的眼睛黑洞里,似乎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我可以救你出去,可以传你玄阴秘术,可以让你拥有对抗那个道士的力量。但代价是,你的魂魄从此归玄阴教所有。生是教中人,死是教中鬼。你,敢吗?”
苏曼丽看着镜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又看看那张青铜面具。她想起律师说的“无期起步”,想起母亲信里的“对不起”,想起林晚在清晚堂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恨意像硫酸,腐蚀了最后一点犹豫。
“我敢。”她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可怕,“只要能出去,只要能杀了林晚,我什么都敢。”
面具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镜面骤然破碎!
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像被打碎的幻影,碎片在空中悬浮、旋转,然后聚合成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苏曼丽的胳膊、肩膀、头发,将她狠狠拽向镜面!
没有撞击感。她感觉自己像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然后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全身,带着泥土、腐烂树叶、还有某种腥甜的气息。
她抬起头。
这里不是看守所,甚至不是云城。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山,怪石嶙峋,枯树如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飘荡。她身下是湿冷的泥土,混杂着碎骨和苔藓。
而她的面前,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石头垒成的祭坛。
祭坛高约三丈,呈金字塔形,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自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在搏动。坛顶站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穿着宽大的黑袍,袍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脸上戴着那副青铜面具,但面具下方露出的脖颈皮肤,布满深褐色的斑块,像尸斑。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身用九截不同的人骨拼接而成,顶端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欢迎来到玄阴教总坛。”面具人的声音从现实中传来,比镜中更加嘶哑,“这里是‘葬魂谷’,三百年来,所有叛教者和敌人的魂魄,都埋在这片土里。”
他走下祭坛,骨杖点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走到苏曼丽面前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骷髅杖头的绿焰照亮她惨白的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玄阴教第七十二代弟子。”他从黑袍中取出一本黑色的典籍。典籍的封面不是纸,而是某种生物的皮,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理,在绿焰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这是《玄阴真经》入门篇。我给你七天时间,背熟前三章。七天后,我带你去‘血池’筑基。”
他将典籍扔在苏曼丽脚边。书页自动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会蠕动的黑色符号,像有生命的虫子在纸面爬行。
苏曼丽捡起典籍。皮质封面触手冰凉滑腻,像握着一块死人的皮肤。她翻开第一页,那些黑色符号立刻顺着她的视线钻进眼睛,直接在脑海里凝结成意义:
“以怨为引,以血为媒,以魂为薪,炼阴煞之气……”
她抬起头,看向面具人身后那座狰狞的祭坛,又看向这片埋葬了无数魂魄的荒谷。寒风卷起她的头发,夹杂着远处磷火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疯狂、扭曲、但无比真实的笑容。
林晚,你等着。
等我从这片地狱爬出去。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