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陷入了奇特的寂静。机械熄火,人声暂歇,唯有山风吹过围挡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但这种寂静之下,那股自西侧山体渗透出的阴寒煞气,却仿佛因活动的停止而变得更加清晰可感,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冰冷潮汐,蠢蠢欲动。
林晚独立于工地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衣袂被山风拂动。她闭上双眼,灵觉如丝如网,细细感知着整个工地气场的流动与淤塞。煞气主要从西侧(兑位)的古墓破损处涌出,呈扇形污染整个西、西南区域,并有向中央和东侧蔓延的趋势。东方(震位)有新生木气(山林),但被煞气压制;南方(离位)本该火旺,却因山体遮挡和煞气侵染而晦暗;北方(坎位)地势略低,有水汽,但凝滞不化;中央(中宫)土气厚重,却成了煞气汇聚的“池沼”。
需以五行之力,构建一个生生不息、以正压邪的闭环场域。
“五行镇煞阵。”林晚心中定计。此阵并非一味强硬封堵,而是借五行相生之理,疏导、转化、最终安抚、压制邪煞,最为中正平和,也最适合眼下这种需要为后续考古争取时间的局面。
她将所需之物告知赵振庭:五面品质上佳的青铜八卦镜(需镜面清晰,背有卦象);新鲜砍伐、粗细适中的桃木枝五段,需尽量保持完整枝条;五串品相良好的五帝钱;上等朱砂;陈年黄表纸;还有相应方位的五行色彩标记之物。
赵振庭此刻已将林晚视作救命稻草,毫不迟疑,立刻调遣数名得力手下,分头驱车赶往云城各处古玩市场、香烛店、建材市场甚至花卉苗圃,不惜重金,务求最快速度购齐。
等待期间,林晚也未闲着。她以步丈量,精准确定了东、南、西、北、中五个阵眼的具体位置。中央阵眼就在她所立的土坡最高点;东、南阵眼分别位于已开挖的基坑边缘两处土台上;西阵眼距离古墓区域尚有数十米,选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硬地;北阵眼则在规划中水景区的预留洼地旁。每个位置她都仔细清理地面杂物,心中默算方位角度。
不到两个时辰,采购物品陆续运到。八卦镜是有些年头的旧物,铜色沉黯,卦纹清晰;桃木枝青气犹存,枝条虬劲;五帝钱锈色自然,红线崭新;朱砂艳红,黄纸细腻。林晚检查无误,微微颔首。
布阵开始。
她首先处理中央阵眼。用特制的木锥,以朱砂混合清泉水,在地面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九尺的复杂五行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环绕中央阴阳鱼,每一笔都沉稳有力,朱砂线条在秋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随后,她将一面最大的八卦镜置于阴阳鱼中心,镜面朝上,正对苍穹,镜背的八卦纹路与地面图形隐隐呼应。
接着是四方阵眼。林晚亲自动手,在预先选定的位置,各挖出一个深约尺许、口径如碗的土坑。
东方属木,主生发。她将一段青色标记(系了青布条)的桃木枝垂直插入坑中,填土压实。桃木枝上端,用红线悬挂一串五帝钱,钱串下方,贴上一张她现场以朱砂绘制的“东方青龙镇煞符”,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南方属火,主炎上。红色标记的桃木枝入坑,悬挂五帝钱与“南方朱雀镇煞符”。
西方属金,主肃杀。白色标记的桃木枝正对古墓煞气来向,插入坑中,悬挂钱符。此处煞气最重,林晚绘制符箓时格外凝神,注入的灵力也多了三分。
北方属水,主润下。黑色标记的桃木枝立于水汽丰沛处,同样悬挂钱符。
最后,中央属土,主承载。黄色标记的桃木枝较短,被林晚亲手植于八卦镜旁,并未悬挂钱符,但其根部深埋,与大地相连,象征阵法之根基。
五个阵眼布置完毕,看似简单,却暗合五行方位、色彩、属性,桃木辟邪,五帝钱镇煞,符箓导引灵力,八卦镜居中调和。
林晚回到中央阵眼,立于八卦图前。她从小布囊中取出一柄长约二尺、纹理细腻、被她以秘法祭炼过的雷击桃木剑。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连远处鸟鸣也悄然止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屏息凝神,左手捏“镇煞诀”印于胸前,右手桃木剑斜指地面,双眸微阖,口中开始诵念《净天地神咒》,声音起初低缓,渐渐变得清越悠长,带着奇特的韵律在空旷工地上回荡: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