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分堂的事宜全部处理完毕时,已是傍晚。
林晚站在分堂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牌匾。林薇带着两个师弟站在台阶下送她,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噙着笑。
“师父,您路上慢点开。”林薇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分堂这边您放心,我一定守好。”
林晚微微颔首,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有事随时打电话。”
车子驶离状元老街,穿过江城繁华的街巷,驶上通往云城的高速公路。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那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林晚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还残留着林薇递来的那杯蜂蜜水的温度——那是林薇硬塞给她的,说“师父路上喝,解乏”。
其实她并不累。
可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车子驶下云城高速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正在天边收拢,将远山的轮廓勾勒成深紫色的剪影。
林晚的目光随意扫过路边,却忽然顿住。
高速口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那车她见过很多次——洪涝救援时,它载着救援物资在泥泞里来回穿梭;夜深人静时,它静静泊在清晚堂巷口,等着接她回家。
车窗降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手的主人正望着她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推开车门。
陆衍已经下了车,快步朝她走来。他今晚没有穿警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衬得整个人少了些冷硬,多了几分温润。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处理完江城的事了?”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一丝刚刚等了很久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东西——不是水,是温温的蜂蜜水,瓶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一路辛苦,先喝口水。”他说。
林晚接过,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轻轻窜过她的指尖,窜进她的心底。
她垂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蜂蜜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恰到好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都处理好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分堂稳固了,官方也认证了,周承安……”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灰溜溜跑了。”
陆衍笑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冷硬尽消,只剩下温柔。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解决。”他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周承安那点伎俩,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
林晚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驶入云城城区。
车子在老城区熟悉的巷口停下。陆衍泊好车,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踏入了那条铺满青石板的老巷。
暮色四合,老巷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墙头爬着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头顶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将最后一缕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青石板上。
晚风轻拂,带来不知从哪户人家飘来的花香,若有若无,淡得像一场梦。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可那种沉默,不是尴尬,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奇异的默契——仿佛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懂了彼此。
走了几步,陆衍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温柔。
“灾区的后续安置都做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百姓都住进了安置房,有暖气,有热水,比帐篷强多了。药材补给充足,省里又拨了一批,足够用到开春。孩子们也都重返校园了,前几天我去看了,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跟没事人一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和清晚堂。那些孩子,那些老人……他们能活下来,能有家回,都是因为你。”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望向巷子上方那一片深紫色的天空。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在天幕上微微闪烁。
“不是我一个人。”她轻声说,“有救援队,有志愿者,有你。”
陆衍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此刻的晚风。
又走了一段,快到清晚堂门口时,陆衍忽然停下脚步。
林晚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能听见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摩挲的沙沙声。他的脸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如同此刻天边最早亮起的那颗星。
“周承安不会善罢甘休。”他开口,语气认真起来,褪去了方才的温柔,换上一种沉甸甸的郑重,“他在云城风水界混了二十年,根基不浅,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后续他可能还会找你麻烦,明的暗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