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西郊,半山腰那座曾经门庭若市的风水协会会馆,如今门可罗雀。
秋风吹过,卷起院墙下堆积的枯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索。院门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还在,可金漆斑驳得更厉害了,像是被岁月和人心共同遗忘的痕迹。
会馆深处的私人茶室里,窗帘紧闭,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孤零零亮着,将满屋的阴影拉得又长又扭曲。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茶垢味、发霉的檀香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腐朽的气息。
周承安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圈椅上,曾经被他坐得油光锃亮的扶手,此刻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心思擦拭,只是死死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的午间新闻。
画面中,清晚堂江城分堂门口人头攒动,那块乌木鎏金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镜头扫过排队候诊的人群,扫过满脸笑容的患者,最后定格在林晚身上——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分堂门口,正微微颔首回应着周围人的感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清晚堂江城分堂自开业以来,以其精湛的医术和正统的风水术,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一致好评。据悉,这是清晚堂继云城总堂之后开设的第三家分堂,下一步计划将业务拓展至更多城市……”
“啪!”
遥控器狠狠砸在电视屏幕上,画面闪烁了一下,随即黑屏。
周承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经装模作样捋着山羊胡、故作高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阴鸷与疯狂。
一个月了。
自从江城分堂那场当众打脸,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敢在人前露面。
协会的人,那些曾经围着他阿谀奉承、一口一个“周会长”的徒子徒孙们,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他打了几十个电话,想约几个老部下出来喝茶,不是推说忙,就是直接不接。前天他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协会会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笑:“周承安?就他那点本事,还敢跟林堂主打擂台?笑死人了。”
他连门都没进,转身就走。
那一夜,他在这个昏暗的茶室里坐了一整晚,砸了三套茶具,撕了两本他亲自编撰的“风水典籍”,最后瘫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林晚。
那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毁了他二十年的心血,抢了他所有的风光,把他从一个受人敬仰的会长,变成了人人耻笑的小丑。
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每一次看见电视上林晚的脸,都想冲进去把她撕碎。
可恨有什么用?
他想过报复,可林晚的术法远在他之上,他连正面交锋的资格都没有。官方又给清晚堂颁发了全省通用的正规资质,他那些“规矩”“入会”的借口,如今连屁都不是。
他彻底无计可施。
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恨就越深。那恨意像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得他喘不过气,也缠得他越来越疯狂。
就在他盯着黑屏的电视、满脑子都是毁灭的念头时,手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在死寂的茶室里格外刺耳,吓得他浑身一抖。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他本想挂掉,可不知为何,手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周会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沙哑、阴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周承安的后背瞬间绷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蛇在爬,“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恨林晚。我们也一样。”
周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们有办法,能让林晚彻底身败名裂。”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在诱惑,“要不要合作?”
周承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你们……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