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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孤黍燎原焚星障(2 / 2)

紫女面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决绝,将体内最后一点相柳本源毒力彻底引爆!粘稠如实质的毒浆喷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空气中急速凝固、蔓延,形成一尊笼罩小半个战场、不断滴落毒液的巨大毒钟虚影,钟壁上浮现相柳九首嘶鸣的图腾,试图将这恐怖的青铜弩炮阵列连同其蓄积的能量一同罩住、腐蚀。然而,祭坛顶部那“捭”“阖”两个硕大无朋、仿佛由天道直接书写的古篆刻痕,骤然爆发出至刚至纯、破灭万法的无上罡气!罡气如无形巨锤震击,紫女倾力凝成的毒钟虚影应声而碎,产生的音爆如同实质的透明波纹,不仅将毒力反冲,更将不远处因之前震荡而气息不稳的田赐狠狠掀飞,口喷鲜血:【字破障...伤童魄】

菌核玉棺剧烈震颤,感应到田赐生死危机,棺盖勐地自行弹开!内蕴的、如同生命源泉的翡翠乳浆激射而出,于空中迅速延展、交织,凝成一张柔韧无比、闪烁着温润光华的蛛网,及时兜住被音波重创的田赐,抵消了后续冲击。几滴飞溅的乳浆无意间滴落在祭坛旁那巨大的玄武遗甲上,奇迹发生——甲片缝隙间那些顽固的星斑污秽竟剧烈蠕动起来,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指令,异变、重组,化为一道道完整、清晰、充满秩序美感的墨守机关经脉图谱,在古老的甲壳上熠熠生辉:【乳醒甲...归天工】

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机关被瞬间启动,玄武遗甲发出一声低沉苍茫的嗡鸣,骤然离坛飞旋而起!甲壳上新生的墨守经脉流光溢彩,赋予其灵动的轨迹。恰在此时,卫庄青骨操控的鲨齿巨刃虚影破开剑网阻碍,以同归于尽之势破空而至,狠狠贯穿了飞旋的玄武甲背——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甲壳被贯穿的内部,并未是空洞,反而勐地窜出一条晶莹如玉、却带着无尽沧桑气息的手臂骨,那是初代鬼谷残影的一部分!枯藁的指骨精准无比,如铁钳般扣住了鲨齿刃格处那枚核心的鬼谷传承符纹,将其死死锁住:【甲囚师...缚逆徒】

鲨齿巨刃虚影发出不甘的震颤,与鬼谷手骨角力,却一时挣扎不得!林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引动体内澎湃的霜火真元,沿着问心凿疯狂灌入祭坛基座那被之前碰撞震开的裂缝。至寒与至热交织的烈焰顺着纵横交错的古老符纹逆行侵蚀,所过之处,符文明灭不定。卫庄的青骨图腾自与祭坛连接最紧密的双腿开始,迅速熔解、汽化,化为缕缕青烟:【火蚀骨...焚罪根】

“那就…一同焚尽吧——”

卫庄图腾那残存的颅骨中,突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声灵魂尖啸,尖啸中充满了被操控的愤怒、无尽征伐的疲惫,以及一丝最终清醒的决绝。整座巍峨的九渊祭坛应声剧烈倾斜,八条连接天地、不知延伸到何处的巨大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拽动着浩瀚无边的云梦泽之水,形成灭世般的漩涡洪流,倒灌入九渊之心!黍浪在这毁天灭地的洪流冲击下非但没有湮灭,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最后潜能,疯狂生长、凝聚,无数粟粒吸食着污秽的菌血与澎湃的水元,于滔天浪涛的最顶端,凝聚出一只狰狞锐利、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青龙之角,角身流转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光华:【渊倾泽...化龙劫】

青龙之角带着搅动乾坤的无尽威势,对准倾斜的祭坛核心,疾刺而下!而那被鬼谷手骨强行控制、背负着玄武遗甲的鲨齿巨刃,亦在残存意志的牵引下,勐烈撞向那只青龙角——墨守经脉的秩序之光、节气农纹的生生之力、鬼谷纵横的杀伐之道、公输祖菌的污秽邪能,还有玄武的厚重与青龙的桀骜,数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匹的力量,在这一点上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极致纯粹、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形态的强光,勐然爆发,将祭坛、浪涛、战场,甚至观战者的意识都暂时吞没。

就在这仿佛万物归墟的极致光明中,那具承载着菌核婴儿最后生机的玉棺,突然挣脱了所有束缚,浮空而起,然后,轰然炸裂!【甲角撞...殉道胎】

蕴含无穷造化生机的翡翠乳浆,如一场甘霖,又如一场璀璨的星雨,泼洒而下!浆滴触及空中游离的星斑残魂、污秽菌血、乃至破碎的符文,竟发出“嗤嗤”的净化声响,并非消灭,而是转化、凝结,化为一道道纯粹而温暖、闪烁着柔和金光的赦罪符印,如同秋日丰收后,大地颁发的勋章。

卫庄那残破不堪的青骨图腾,在漫天金色赦罪印光的笼罩下彻底僵直,熔解停止,挣扎不再。颅腔内,传出他最后一丝清醒的、褪去了所有疯狂与执念,只剩下无尽疲惫与一丝解脱的嘶吼,微弱却清晰:“趁现在…碎我骨!断此孽…归尘土!”

林天双目赤红,有血泪混合着决意淌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了全部力量、信念与复杂情感的霜火问心凿,化作一道洞穿时空的流光,毫不犹豫地贯穿了那具青骨图腾的天灵盖!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如叹息的破碎轻响。

崩碎的青骨屑,与漫天洒落的赦罪金印交融、汇聚,彼此渗透。碎骨中的执念被金印度化,金印中的生机赋予碎骨新的形态。最终,它们在九渊入口的上空,凝成了一座巍峨、古朴、非金非石却重若山岳的“纵横碑”。碑身一面刻“捭”,一面刻“阖”,碑文绽放出无量清净光明,并非毁灭,而是镇压与净化。

这光芒如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向那倒灌天地、毁灭一切的泽水洪流。狂暴的云梦泽在这蕴含有鬼谷真意、墨守秩序、农脉生机、以及牺牲者解脱之念的复合力量下,骤然平息,怒涛凝固,化为九柄顶天立地、造型古拙、分别蕴含着不同属性镇封之力的巨剑,巍然矗立在九渊入口的八方与中央,剑尖没入泽水,剑柄遥指苍穹,形成一个永恒镇封的剑阵:【碑镇泽...定八荒】

喧嚣散尽,波涛渐息。失去了核心动力与纠缠意志的鬼谷九渊祭坛,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沉落,最终带着它所有的秘密与万古的尘埃,重新隐没于深邃无底的云梦泽深处,只余那九柄巨剑如沉默的卫士,镇守着入口,也镇守着一段终结的历史。

狼藉不堪、却仿佛被洗礼过的战场上,风也变得轻柔。一片从玄武遗甲上崩落、仅剩巴掌大小的甲壳碎片,静静躺在逐渐澄澈的泽边浅水处。甲片上,那原本污秽狰狞的星斑侵蚀痕迹,正悄然发生着变化,颜色由暗转明,形态由杂乱变得有序,一丝丝、一缕缕,蜕变为充满盎然生机与自然韵律的翡翠色苔藓纹路,在微光下,莹莹生辉,仿佛在默默诉说着毁灭之后,那渺小却坚韧的新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