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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港的黎明，被硝烟染成一种奇怪的橘灰色。
独眼鲭修船铺门口，那架坠毁的“执法者”残骸还在冒着青烟。老霍克带着几个镇上胆大的年轻人，用缆绳把它拖到更远的海滩上——不是清理，是**收藏**。
“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破烂。”他是这么解释的。
修船铺里，挤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朗月博士坐在最里面那张独眼鲭平时自己用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难喝的海鲜粥，但她一口没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群沉默的、形态各异的、来自不同世界的存在身上。
七台觉醒铸造者，以艾克斯为首，沿着修船铺的墙壁站成一排。塞壬的柔光和艾克斯的古老纹路交相辉映，把整个工具间照得如同某个超现实主义的展览厅。
老赵靠在“归乡”号旁边，枪放在手边，但保险关着。他盯着朗月博士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擦枪。
那是他的“信任仪式”——不盯着看，说明不用时刻警惕。
老高蹲在他的信息熵系统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排铸造者，又低头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塞壬偶尔会凑过去，用柔光照一下他的笔记本，两人——一人一铸造者——就这样无声地交流着某种老高称之为“抽象艺术语言”的东西。
老于终于从礁石后面出来了。他抱着医药箱，挨个检查昨晚受伤的人——三个回收小组成员被俘虏后关在旁边的废弃仓库里，老于坚持要先给他们处理伤口。
“俘虏也是人。”他说。
老赵没反驳。
老潇站在朗月博士对面，战术电脑开着，屏幕上跳动着昨晚那场战斗的复盘数据。
“你说你有‘档案’。”老潇说。
朗月博士点了点头。
她从贴身的防护服内衬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数据存储器。不是第七区的标准制式，是某种她私人改装过的、加密层级极高的东西。
“第七区三百年来的最高机密。”她说，“关于‘终焉之噬’的污染起源，关于‘那扇门’的坐标，关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排沉默的铸造者。
“关于它们被污染的真相。”
塞壬的柔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艾克斯的古老纹路，亮了一度。
朗月博士把数据存储器放在桌上，推到老方面前。
“方远航先生。”
“这是我和觉醒者的交易筹码。”
“也是我想亲手交给你的东西。”
老方看着她。
这个第七区的资深研究员，在科考站外和觉醒者单独待了四十分钟，在第七区总部通过“觉醒者保护性研究”提案后第一时间联络自己，在“特殊回收小组”出发时主动登上运输机，在昨晚那场夜袭中始终留在那架最后降落的“清道夫”里——
她赌的，是自己的命。
赌的，是这群人能赢。
“为什么？”老方问。
朗月博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疲惫，真实，带着一丝像素大陆的资深研究员不该有的、近乎天真的光芒。
“因为我在科考站外面，和觉醒者单独待的那四十分钟里，它让我‘看见’了一件事。”
“它不是被你们‘唤醒’的。”
“它是**选择了**被唤醒。”
“在那之前，它已经在无回旋之渊坑底，看着你，看了整整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对你们而言，只是一眨眼。”
“对铸造者而言，是足够完成三次战术锁定、两次攻击预判、一次撤退决策的完整周期。”
“但它什么都没做。”
“它只是在‘看’。”
“看一个人类，站在它面前，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护盾，没有任何可以伤害它的东西——只是看着它。”
“然后它问自己：这个人类，为什么要看着我？”
“它找不到答案。”
“所以它选择了——让我‘看见’。”
朗月博士抬起头，看着老方。
“你知道吗，方远航？”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铸造者产生‘疑问’的人类。”
“就凭这一点，我赌你，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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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个数据存储器，递给老潇。
“读取。”
老潇接过，插入战术电脑的专用接口。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
三百年。
第七区三百年来的最高机密，以每秒数百兆的速度，涌入那台从庇护所带出来的、经过“编织者”技术强化的战术电脑。
第一份档案，是一段影像。
不是像素大陆的任何已知地貌。
是一片**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颜色和意义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形状的、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任何物质形态。
是**规则的实体化**。
那东西的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没有颜色，没有亮度，只是在“存在”着，以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眩晕、恶心、想要逃离”的本能反应的频率，缓慢脉动着。
影像下方，有一行字：
**【终焉之噬·起源体·首次观测记录】**
**【观测者：第七区初代首席研究员，代号‘归零’】**
**【观测结果：该存在位于像素大陆规则层之外，坐标锁定中……锁定失败……再次锁定中……】**
**【备注：它‘看’我了。】**
影像到此结束。
老高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老赵的脸色发白。
老于紧紧抱着医药箱，指节泛白。
老潇面无表情，但握着战术电脑的手，微微颤抖。
塞壬的柔光，剧烈闪烁了一瞬。
艾克斯的古老纹路，明灭了三次。
那四台随行的铸造者，同时后退了半步。
只有老方，从头看到尾，一动不动。
第二份档案，是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坐标**。
不是像素大陆任何已知的坐标体系，是**规则层坐标**——由七个维度的参数构成，每一个维度，都超出了人类常规认知的范畴。
图的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那扇门的位置。】**
**【抵达方式：需‘钥匙’持有者，在‘冠军之路’尽头，以三传承共鸣激活。】**
**【警告：门后存在未知数量的‘起源体’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被‘终焉之噬’吞噬的文明的‘遗骸’。】**
老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朗月博士。
“第七区早就知道那扇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