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蕖望着这片死寂中又隐隐透着狂躁的广阔天地,眉头微蹙。“天庭号称统御六界,维持秩序,难道就任由此界糜烂至此?”他并非质问,只是长久以来的认知与眼前所见产生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王明月站起身,轻轻拍去手上尘土,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说了,那是号称。”她的目光投向那混沌的天穹,仿佛能穿透界壁,看到更遥远处的景象,“自天庭之主未定的消息传出,神位空悬,那凌霄殿上的争执就未曾停歇。有资历的,如你我这般,多半寻个清净处,懒得掺和;有野心的,忙于合纵连横,积蓄力量,眼睛都盯着那至高宝座,谁会在意这化外之地是否疮痍满目?妖魔界,怕是早就被忘在某个积灰的卷宗角落了。”
朱蕖沉默片刻,忽地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清风拂过这片沉闷的土地。“他们忘了,我们却正好路过。天道之下,岂有遗土?”他眼中神光湛然,“梳理地脉,调和五行,平复戾气,此乃顺应天道之举,功德自在其中。于我们修行,亦是淬炼心性、印证大道的良机。”
王明月闻言,眸光也是一亮。漫长的旅途中,赠予凡间技艺是缘,此刻若能为这混乱之界带来一丝有序的生机,同样是缘,且是更贴近“道”之本源的缘。“好!”她应得干脆,带着几分久违的兴味,“妖魔界虽法则特异,但地脉根本,仍在阴阳五行之中。且看看是这里的混乱顽固,还是你我手段高明。”
言罢,她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点清光自指尖迸发,没入脚下大地。瞬息间,以那清光落点为中心,一圈柔和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暴烈窜动的混乱灵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朱蕖亦同时行动,他双手虚抱,如揽太极,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静与生机,缓缓沉入地底。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并非痛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沉疴积郁之物,被柔和的力量触动、唤醒。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王明月主“疏”,如精巧的织女,以神念为引,梳理那纠缠错乱如同乱麻的地气脉络,引导火毒归位,阴煞沉降;朱蕖主“导”,如沉稳的渠帅,以自身精纯浑厚的木属生机为引,导引那被梳理开的微弱水行灵气与土行地脉,尝试构建最初级的、良性的循环。
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妖魔界的地脉混乱积重已久,每一缕地气的梳理都如同在荆棘丛中开辟小径,在湍急逆流中设置堤坝。时常有顽固的戾气反冲,或是被触动的、潜藏在地底的污秽之物散发恶臭与侵蚀之力。
但两人道心坚定,配合无间。朱蕖的法术灵动缥缈,总能于最混乱处寻得一线契机;王明月的力量厚重绵长,如大地般承载并转化着冲击。他们所在之处,渐渐形成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净土”。浑浊的空气变得略微清透,脚下焦土虽未立刻焕发生机,却少了几分死寂的僵硬,隐隐有极微弱的、属于大地的浑厚气息透出。
更奇妙的景象随之发生。或许是这微小却坚实的秩序与生机吸引了某些存在,远处的扭曲石林阴影中,亮起了几双或猩红、或幽绿的眼睛,带着警惕与难以抑制的好奇,窥视着这片正被奇异力量改变的角落。它们未必理解什么是梳理地脉,却能本能地感受到,那中心处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正在做的事,与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混乱与痛苦截然不同。
朱蕖与王明月心无旁骛,沉浸在与这片混乱大地“对话”的过程之中。功德与否,暂且不论,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路过此地的行者,见天地有缺,便顺手,补上一笔。而妖魔界的故事,似乎也将因这一笔,悄然翻开新的、无人预料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