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我去过,”王明月跟随她的脚步,回忆起那永恒的沉寂,“那里不见天日,死气沉沉,比这妖魔界未梳理前,怕是更加……空寂乏味。只有一条忘川河,几座孤零零的殿宇,来往的阴神都沉默寡言。”
“这个无妨,”朱蕖却似胸有成竹,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知道一种花,特别适合那里,而且……美得极其热烈。”
王明月好奇:“什么花?你都没亲身到过冥界,怎知适合?”
朱蕠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属于法则掌控者的傲然与神秘:“我就是知道。我可是执掌生机轮转的女神,这六界之中,何处水土适宜何种生灵扎根,尤其是植系,我心念转动间,自有感应。你呀,就等着看好了。”
……
穿过重重界域屏障,她们抵达了冥界。
眼前景象,与朱蕖曾在某个小世界见过的冥府格局确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空旷,也……更加冰冷。天空是无光的深灰,并非黑夜,而是一种永恒的、剥夺了所有希望的昏暗。大地是沉寂的灰黑,除了那条无声流淌、水色暗沉的忘川河,几乎看不见任何起伏或色彩。零星几点苍白的鬼火飘荡,几座形制古拙的黑色殿宇散落在极远处,影影绰绰。偶有身穿黑袍、面目模糊的阴神匆匆而过,带不起一丝风,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空气凝滞,弥漫着纯净却冰冷的死寂之气,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放缓了脚步,趋于停滞。
“看到了吧?”王明月轻声说,声音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就是冥界。无昼无夜,无生无息。除了这条河,和必须履行职责的阴神,再无其他‘活物’。”
朱蕖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天地独特的法则与气息,那是一种与生机完全对立、却又隐隐相连的终末与归寂之感。她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拉着王明月,径直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忘川河边。
“你看好了。”朱蕖站在暗沉的水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她缓缓抬起双手,这一次,输出的神力与在妖魔界时截然不同。不再是磅礴的生机勃发,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深邃,带着无尽思念、炽烈回忆与某种“向死而生”决绝意味的力量。那神力如涓涓细流,又似无形涟漪,温柔地渗入冥界坚硬冰冷的土地,渗入忘川河畔潮湿的沙砾。
刹那之间——
仿佛沉寂了万古的黑暗被一抹炽热点燃。
星星点点的赤红,从河岸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泥土中挣扎而出,迅速蔓延、连接成片。那是纤长柔韧的茎,顶着如火如荼、丝缕分明、恣意绽放的花朵。没有叶片,只有花,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红得惊心动魄,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又红得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这永恒的灰暗背景上熊熊燃烧。
曼珠沙华。
它们热烈地绽放着,摇曳在冥界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或许是因它们的出现而扰动了一丝气流,映在暗沉如墨的忘川水面上,将死寂的河水也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哀艳的红光。那红色,是这冥界从未有过的色彩,强烈、纯粹、充满近乎悲壮的生命张力,与周围的灰暗死寂形成了极其震撼的对比。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曲无声的、盛大的挽歌,又像是一场寂静的、绚烂的狂欢。
“怎么样,”朱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是不是美得很热烈?而且,它不止是美。它的香气能牵引迷途的魂灵,其花叶不相见的特性,暗合阴阳永隔的哀思,能帮助稳定那些初入冥界、尚未适应、容易涣散的脆弱魂魄,引渡他们安心前往该去之处。”
王明月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撼灵魂的美丽攫住了心神。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曼珠沙华的、冷冽而缠绵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