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下来。
张阳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师部的院子里,几十个士兵正在操练,喊着整齐的号子。
远处,宜宾城的屋顶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他缓缓道。
“可有一件事,你们想过没有?”
几个人看着他。
张阳转过身:
“咱们在川南这几年,为什么能站稳脚跟?是因为咱们能打?是因为咱们有钱?都不是。是因为老百姓愿意跟着咱们。”
他顿了顿。
“可老百姓为什么愿意跟着咱们?因为咱们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工厂的工人,每个月能挣六块大洋;乡下的农民,不用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捐税;孩子们能上学,病了能看医生。这些,都是咱们给的。”
刘青山轻声道:
“师座,您的意思是……”
张阳看着他,目光深沉:
“青山,我问你,第四军在川北,打土豪,分田地,让那些穷苦人翻了身。那些老百姓,会不会也愿意跟着他们?”
刘青山沉默了。
张阳继续道:
“咱们跟第四军,争的是什么?争的是人心。谁能让人心归附,谁就能赢。可人心这东西,不是靠打仗能争来的。”
陈小果皱眉:
“师座,您的意思是,咱们不跟第四军打?”
张阳摇头又点头:
“我们不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刘湘他们要咱们去跟第四军拼,咱们就乖乖去拼?那是傻子。”
他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着那张委任状:
“这张委任状,是个坑。可坑里,未必没有路。”
几个人面面相觑。
钱禄忽然开口:“师座,您有主意了?”
张阳看着他,缓缓道:
“还在想。”
下午,张阳去了驿馆。
张群正在看书,见他来,放下书,笑道:
“张师长来得正好。岳军正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张阳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专员,张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请讲。”
“专员昨日说,这张委任状,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张阳斗胆问一句——委员长可曾说过,让张阳何时北上?”
张群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张师长果然心细。委员长的意思是,北上剿匪,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你先整编部队,熟悉军务,待时机成熟,再行北上。”
张阳心头一动:
“时机成熟?什么时机?”
张群微微一笑:
“张师长,这话岳军本不该说。不过既然你问起,岳军就破例多说几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川北第四军,如今坐大,已成心腹之患。可眼下,委员长的精力,不在川北。”
张阳一怔:“那在哪里?”
张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吐出两个字:
“贵州。”
张阳心头一震。
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