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人心已然涣散(2 / 2)

在卢方舟派出的骑兵喊完话,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河间府的北门便在一阵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随后吊桥放下,知府张耀芳、守将周鼎整理衣冠,率领城内大小官吏、有头脸的乡绅,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喜迎王师”的蓬勃热情,徒步迎出城外。

“下官河间知府张耀芳,恭迎定北侯爷大军!

侯爷虎威远播,今日得幸莅临,实乃河间百姓之福!流寇肆虐,地方不宁,得侯爷强军庇佑,阖城上下,无不感念侯爷恩德!”

张耀芳来到卢方舟近前躬身长揖,言辞恳切,仿佛卢方舟就是奉旨巡边的钦差。

周鼎也抱拳行礼,粗声附和:

“末将周鼎,久仰侯爷威名!

河间防务空虚,将士日夜忧心,今得侯爷麾下百战精锐莅临指导协防,末将等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请侯爷速速入城,以安民心!”

这番谦卑的姿态,让卢方舟都有些诧异,但他依旧保持客气,温言抚慰一番,重申军纪,随后大军入城。

河间府库有限,但张耀芳等人仍是尽力筹措了些劳军物资,态度殷勤备至。

卢方舟同样在此稍作停留,留下少量人马负责城门警戒与治安巡逻,便继续开拔。

……

沧州的反应更是如出一辙。

此地卫所制度崩坏更甚,面对如此一支强军过境,地方官将更是毫无抵抗意志。

卢方舟的旗号刚到,沧州城门便已洞开,官员出迎,场景与河间大同小异。

更让卢方舟及其部下有些意外的是,“定北侯大军东征,沿途协防安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周边府县传播开来。

一些宣府军原本行军路线并未计划经过的城池,其主官在听闻保定、河间、沧州等地“喜迎王师”后,竟也按捺不住,,纷纷派人甚至亲自赶来卢方舟大军行营所在地。

“下官献县知县,恳请侯爷分兵一部,入驻小县,震慑宵小,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

“侯爷!任丘城小民贫,然位置紧要,恐为贼窥,万望侯爷垂怜,遣一队虎贲驻守,任丘上下愿竭诚供应!”

“景州父老,翘首以盼王师久矣……”

看着这些或真诚、或惶恐、或谄媚的地方官员,听着他们几乎如出一辙的“恳请庇护”之言。

卢方舟目光扫过这些代表着大明地方统治秩序的人,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严重低估了“传庭死,潼关陷”这一事件对北方,特别是京畿及周边地区官僚、士绅乃至民间心理造成的毁灭性冲击。

这不仅仅是大明丧失了一支军队、一座雄关那么简单。

更是击垮了大多数人心中对明朝中央政府还能维持秩序、提供保护的最后一丝幻想。

如今,恐慌怕是如同野火蔓延,引得人人自危,都在急切地寻找任何能够提供安全感的强力支柱了吧。

自己这次打出“协防安民”旗号出宣府。

除了保定巡抚徐标因地位较高、顾忌更多而略有心理挣扎外。

其他的地方官员几乎是毫不犹豫,甚至争先恐后地想要攀附上来。

这绝非单纯畏惧他的兵威,更是一种“末世择木而栖”的赤裸裸体现。

整个北直隶,乃至周边,人心已然涣散,朝廷权威在北方的实际统治基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卢方舟心中默念道:

“大势如此……”

这局面,既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便利,出宣府后,大军几乎畅通无阻,但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如果接受各地官员的“热情”邀请,自己的兵力将会被分散到无数的城池据点,陷入治安和守城的拖累,失去了机动野战的能力。

思考片刻后,他眼神一凝,有了决断。

当即召来军阵书记官,口授命令,令他安排快马火速返回宣府,传达新的指令:

“告知杨巡抚及留守诸将,原定于明年开春从预备役中征召十万辅兵的计划,立即提前启动!

就在本月,开始大规模招募选拔。利用接下来的冬季,开展专项训练。

重点不是野战攻坚,而是城池守卫、地域警戒、治安巡逻、粮械看管、道路维护以及基础的队列与纪律。

务必尽快形成一支能够有效接手并维持我们控制区域内各城池、关隘、仓库日常防御与秩序的后备力量。

越快越好,质量首要,数量亦需保证!

以便将我野战主力从繁琐的守备任务中解脱出来,保持机动作战能力!”

命令下达,信使疾驰而去。

卢方舟知道,必须抢在局势进一步变化前,建立起“野战主力+辅兵守备”的体系,否则刚打下的地盘,只会变成拖累自己兵力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