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随堂太监徐高捧着要求嘉定伯周奎“捐输十万两以为表率”的旨意来到富丽堂皇的嘉定伯府时,周奎的反应如同天都要塌了。
他对着徐高嚎啕大哭,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横生的脸颊滚落,沾湿了华贵的锦袍,他捶胸顿足地哭喊:
“徐公公!冤枉啊!老臣哪有什么十万两白银?
咱家虽是皇亲,却向来清贫度日,全仰仗陛下恩赏才勉强糊口,府中连存粮都只够数月之用,实在无多金可献啊!”
徐高捧着圣旨,面色凝重地转述崇祯的话:
“皇爷说了,国难当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伯爷身为国丈,当为天下表率,若京师不保,再多私财也无用。”
可任凭徐高苦口婆心劝说半日,周奎只是一味哭穷,翻来覆去都是“家境窘迫”“无力承担”的老话,到最后才仿佛被剜去心头肉般痛苦地咬牙:
“为解君忧,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愿捐一万两!再多,实是要了老臣的命啊!”
徐高无奈回宫复命,崇祯闻报,气得几乎将御案掀翻。
他太清楚这位岳父的家底,府中窖藏白银不下百万两,良田千顷,如今竟吝啬到如此地步!
盛怒之下,他当即命徐高再赴伯府,严词切责,勒令周奎“至少先献三万两,以全大体,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次日清晨,周奎竟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急匆匆入宫求见女儿周皇后。
他对着皇后又是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如何“倾家荡产”才凑齐一万两,恳求女儿“念在父女情分,救救老父”。
周皇后虽深知父亲贪婪,但见他哭得肝肠寸断,又忧心国事紧急,不忍苛责,只得私下从自己不多的体己中取出五千两交予他,再三叮嘱:
“父亲务必凑足三万两,为国分忧,莫要让陛下失望。”
然而,周奎的吝啬出乎周皇后的想象!
他竟将皇后所赐的五千两暗中扣下两千,只拿出三千两,连同自己先前答应的一万两,凑成一万三千两。
当徐高第三次上门催缴时,他便将这堆银子推出,声称已竭尽所能,“家底罄尽,实在再无分文”。
徐高如何肯信,周奎府中金山银海是京中公开的秘密,这一万三千两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双方在伯府厅堂僵持不下,徐高反复劝说,周奎却死活不肯再加一分。
周奎眼见无法打发,竟使出了惊世骇俗的一招。
他命管家带领仆役,将府中库房角落堆积的陈旧衣物、破损家具、淘汰的器皿杂物等一干不值钱的东西,悉数搬出府门,堆积在车水马龙的府前大街旁。
仆役们在他的授意下,竟高声吆喝起来:
“走一走,看一看咯!嘉定伯府为助军饷,忍痛变卖家产祖物!”
“绫罗旧衫,上等木器,给钱就卖!”
还贴出一张醒目的告示:“国事维艰,毁家纾难,变卖祖产以助饷需。”
一时间,嘉定伯府门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场。
围观百姓络绎不绝,挤得水泄不通,纷纷指指点点,哄笑不已,谁不知嘉定伯府富可敌国!
这出“前门卖破烂,后门藏金山”的戏码,成了街头巷尾最辛辣的谈资。
有胆大的甚至故意高声议论:
“伯爷这戏做得真足!改日是不是要把库房里的金砖也拿出来‘贱卖’啊?”
徐高目睹此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奎的鼻子厉声斥道:
“公贵为国戚,受恩深重!今国家危亡在即,公犹吝惜私财至此乎?纵使天下侥幸得安,似公这般作为,他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周奎却置若罔闻,反而背着手,眯着眼看着街头的热闹景象,还催促仆役:
“声音再大些!让大家都看看老夫的‘忠心’和‘清贫’!”
徐高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只剩满心悲凉。
他知道,再多劝说也是徒劳,最终只能带着那一万三千两“巨款”,黯然回宫复命。
当崇祯听完徐高含泪的禀报,尤其是听到周奎当街“卖破烂”的丑态时,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涨得发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颓然坐下,心中最后一丝对血缘亲情的期望,连同皇帝最后的脸面,都被自己这位岳父撕得粉碎。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地说:
“罢了,罢了……不必再逼他了。”
彻底绝了再向周奎索要的念头。
……
国丈的“表率”作用,很快影响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