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柱兵不血刃,迅速接管全城。
他严格按照作战计划,第一时间封锁所有城门,派兵控制官仓、武库。
精锐骑兵立刻出城,沿着通往永平府和山海关的驿道设置关卡,拦截一切通行的人员。
短短一个时辰内,山海关与关内腹地的主要陆路联系及信息通道,就被切断。
黄大柱一面稳固防务,一面派出快马,向后方疾驰的卢方舟主力汇报:
“抚宁已下,通道已断,静候大军!”
……
此时的山海关,笼罩在一种焦虑与等待的气氛中。
目前镇守此地的官员,是蓟辽总督高第。
他是万历末年进士,辗转地方,崇祯初年以知兵之名被擢用,曾短暂总督蓟辽,后在清兵入侵时因主张放弃关外土地、收缩防线而遭抨击去职。
崇祯十六年,朝廷无人可用,再次起复他为蓟辽总督。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麾下直辖的兵力寥寥无几,山海关的防务,终究还是要倚仗吴三桂的关宁军。
刚才,他收到吴三桂派快马送来的消息,关宁军已弃守宁远,正携军民内徙,预计两日后可抵达山海关。
高第先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吴三桂的关宁军乃百战精锐,有他们到来,山海关的防务总算有了支柱。
可转念一想,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关外土地尽弃,大量辽民涌入,建奴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定然会尾随而至,到时候,山海关就要直面建奴的刀锋,成为抵御清兵的第一道防线。
他一面下令关城加强戒备,一面不断派人向西打探消息,尤其是北京方面有无新的旨意,以及流寇的动向。
对于抚宁卫方向的异常,他丝毫没有察觉。
……
与此同时,在距离山海关西北约百里,抚宁县以北的台头营附近,一支庞大而臃肿的队伍正在安营扎寨。
吴三桂收到崇祯旨意,在经过数日思考后,终于下了决心,他开始收拢关宁军和家属以及一部分辽民开始准备退往山海关。
在松锦之战后,吴三桂收拢了各镇的败兵,他的部下战兵现有四万余人,再加上家属和一部分辽民,整个队伍离开宁远的时候差不多十五万人。
关宁军的行动非常缓慢,四万多战兵需要护卫着超过十万的军属、辽民以及携带的物资、牲畜,队伍拉长出数十里。
老弱妇孺、牛马大车,使得日行不过三四十里。
三月九日这天,眼看天色将晚,距离山海关尚远,吴三桂只得下令在台头营附近背山面河的相对开阔地带扎营。
连绵的营帐和篝火蔓延开来,人喊马嘶,显得一片混乱。
中军大帐内,吴三桂卸去甲胄,不安地在帐中踱步。
他心中的不安,这几日非但没有随着接近山海关而减弱,反而如野草般疯长。
一部分不安,来自于身后虎视眈眈的清兵。
夜不收早已传回情报,说清兵近来异常活跃,四处劫掠关外残留的百姓。
以黄台吉的谋略,他绝不会放过自己撤离宁远的这个空档,说不定此刻,清军的斥候已经盯上了这支臃肿的队伍。
更大的不安,还是来源于前路的莫测。
北京现在到底怎样了?李自成的军队到了何处?自己带的这几万人马真的能守住北京吗?即使守住了,大明还有未来吗?
“报!”亲兵入帐,打断了他的思绪,“山海关又有信使到来,再次确认我军行程,并询问后方有无虏骑踪迹。”
吴三桂烦躁地挥挥手:
“告诉来使,我军按计划行进,后方暂无大股虏骑。让他们严守关城,准备好接应粮草!”
亲兵躬身退去,帐帘落下的瞬间,大帐外的嘈杂声响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妇孺的啼哭、牲畜的嘶鸣、士兵的呵斥、车辆的颠簸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吴三桂再次烦躁地踱了两步,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
罢了罢了,先到山海关先安顿下来,看看天下的形势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若大明气数未尽,北京尚能支撑,他便率关宁军驰援京师,博一个忠君报国的功名。
可若京城已破,崇祯有失……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那便只能另寻出路。
山海关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手握四万关宁精锐,无论将来是降顺还是与满清虚与委蛇,都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