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气氛凝滞如冰。
那场关于“道”的争执,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叶冰裳将自己孤立在阴影中,仿佛一尊拒绝与世界和解的玉像。
拓跋燕烦躁地撕扯着肉干,草原儿女的直接让她无法理解这种无声的折磨,目光在蓝慕云和叶冰裳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场极其沉闷的哑剧。
蓝慕云靠在岩壁上,双目微闭,指尖在剑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知道,僵局必须被打破。
林风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饿狼,暂时的戏耍只会让他下一次的反扑更加凶残。拖延时间,意义不大。
必须找到一把刀,一把能彻底捅穿他所有理智和伪装的刀。
他的脑海中,一幅尘封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很多年前的仙宗大比,意气风发的林风,和那个站在场下、目光清冷的少女。以及……一根发簪。
蓝慕云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找到了。
那把能刺穿林风所有骄傲,直抵其心魔最深处的剑。
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木盒出现在他掌心。随着盒盖打开,一根由白色灵木雕琢而成的发簪,静静地躺在其中,簪头那朵含苞的兰花,散发着与叶冰裳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冷气息。
“这是什么?”拓跋燕好奇地凑过头来,“送给那个冰块脸的赔礼?我劝你省省,她那样的人,不吃这套。”
蓝慕云并未理会。他取出纸笔,只在上面写了七个字。
——“我的东西,你碰不起。”
字迹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宣示所有权的霸道。
就在他准备将纸条放入盒中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 “你又要利用谁?”
叶冰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她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火光,笔直地落在蓝慕云和他手中的木盒上。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有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警惕。
- “这一次的计谋,又要把谁的性命,当做你的赌注?”
蓝慕云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她。
- “这不是计谋。”他平静地回答,“这是……诛心。”
- “诛心?”叶冰裳的眉头蹙得更紧,她从蓝慕云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果说之前的算计是冰冷的棋局,那么此刻,这股气息充满了私人的、恶毒的、如同毒蛇般的攻击性。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蓝慕云,你的道,我不懂。但我的道告诉我,用这种阴私的手段攻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非君子所为,更非……正道所容!”
不等蓝慕云回答,一旁的拓跋燕却忽然嗤笑一声,她丢掉手中的骨头,饶有兴致地开口:
- “圣女殿下,这你就错了。在我们草原,两头最强的公狼为了争夺配偶,从来不只是撕咬对方的皮肉。”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和太阳穴。
- “它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攻击对方的要害,去摧毁对方的意志,让它在所有母狼面前抬不起头!这,才是雄性之间最原始、最血腥的战争。你的男人,终于开始像一头真正的狼了。”
拓跋燕的话,粗鄙,却一针见血。
叶冰裳的脸色微微一白,她看着蓝慕云,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反驳,但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蓝慕云不再争辩,他将纸条放入盒中,盖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哨,放在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如同涟漪般融入夜色。
片刻之后,一只通体漆黑、体型不过巴掌大小的猎隼,悄无声息地从洞穴顶部的缝隙中飞落,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去。”
蓝慕云将木盒用细绳绑在猎隼的爪子上,只说了一个字。
那黑隼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双翅一振,便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叶冰裳看着那只消失的黑隼,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她知道,这根淬满了前尘往事的毒箭,一旦射出,就再无挽回的余地。
她闭上眼,无力地坐回了原处。
……
夜色更深,林风的新营地。
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铁板。
林风正阴沉着脸,反复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锋上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双充满了戾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