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浓墨。
月,是血色。
当那艘仿佛融入了黑暗的魔舟,悄无声息地滑入陨仙战场的范围时,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便透过舟体,侵入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这里,没有风声。
或者说,风声,早已被另一种更恐怖的声音所取代。
那是亿万生灵在陨落瞬间,所发出的,最不甘的哀嚎。
这声音,跨越了万古,融合了无尽的煞气与怨念,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精神污染,日夜不休地,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空回荡。
透过魔舟的舷窗向外望去,能看到破碎的大地之上,插满了早已失去神性的断剑残戈。
巨大的、不知名神魔的骸骨,如同一座座绵延的山脉,静静地匍匐在血色的月光之下,无声地诉说着上古那一战的惨烈。
而在这些骸骨与废墟之间,无数道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是被禁锢在这片土地上,永世不得超生的怨灵。
当魔舟这唯一的“活物”闯入时,所有的怨灵,都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亿万双空洞、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嗡——”
一种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尖啸,瞬间爆发!
魔舟的防御法阵,在这股恐怖的精神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好可怕的怨念……”
柳含烟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专研古史,对这些上古的怨灵,有着远超常人的共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每一声尖啸背后,所蕴含的,足以让仙王都为之疯狂的痛苦与绝望。
就连一向以铁血着称的叶冰裳,此刻的黛眉,也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这里的每一个怨灵,生前,都曾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如今,却成了连神智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蓝慕云对此,却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怨灵,精准地,锁定在了这片战场的正中心。
在那里,有一座高达千丈的,漆黑如墨的古老祭坛。
祭坛的周围,怨灵的密度,是其他地方的百倍不止!他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又如同被吸引的飞蛾,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那里,就是“天机阁”的入口。
“看来,想过去,得先清出一条路来。”
蓝慕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身影,便从他的身后,一步踏出。
是冷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蓝慕云,微微颔首。
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封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凛冽的,名为“守护”的战意。
随即,她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魔舟之外,独自一人,悬浮于那亿万怨灵的包围之中。
“吼——!”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美食”,所有的怨灵,都彻底疯狂了!
他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冷月那渺小的身影,席卷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仙君都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冷月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
一股无形,却又仿佛能冻结九天十地的恐怖杀气,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杀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凝练,竟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百丈方圆的,绝对真空的“杀戮领域”!
领域之内,时间仿佛都为之静止。
所有冲入这个范围的怨灵,无论生前是何等强大的存在,都在接触到那股杀气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净化,最终,化为最精纯的魂力,消散于天地之间。
冷月,就如同风暴的中心,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远处的祭坛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杀戮领域”便会向前推进百丈。
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绝对干净、没有任何怨灵存在的,死亡通道!
她,是主人的剑。
剑锋所指,神魔辟易!
魔舟内,柳含烟和叶冰裳,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她们知道冷月很强,却从未想过,她的杀戮之道,竟已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