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道,就是杀戮之道,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仇敌,挥出复仇之剑。
可如今,守护灵却告诉她,她的仇人,她先祖的血海深仇,很可能,都只是“蛊盆”中的一场,被设定好的戏剧。
她的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盆中的一只蛊虫,咬死了另一只蛊虫罢了。对于盆外的主人来说,这甚至,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嗡——”
冷月手中的剑,发出一声哀鸣。
她那颗万古不化的杀戮之心,第一次,产生了迷茫。
柳含烟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作为史官,她毕生的追求,是记录真实,传承文明。可如果,整部文明史,都只是一本“饲养手册”,那她记录的,又是什么?
是笑话吗?
三位女子的道心,在这残酷的终极之问下,摇摇欲坠。
唯有蓝慕云,在最初的震骇过后,他的眼神,反而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平静。
他没有去思考那些宏大的哲学问题。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凡界的一幕幕。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冰裳时,她那一身白衣,清冷如雪,为了追查一个悬案,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他想起了,在朱雀大街上,她明明厌恶自己入骨,却在面对三皇子的刁难时,依旧下意识地,将自己护在身后,冷然道:“他,是我的人。”
他想起了,她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那些“离经叛道”的计划而愤怒,却又一次又一次,在看到那些计划最终拯救了无辜百姓后,那复杂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眼神。
她,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天真”。
她坚信着,这个世界,应该有法理,有公道。
哪怕,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的,黑暗丛林。
蓝慕云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的弧度。
他抬起头,迎着守护灵那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问我,当如何自处?”
“我的答案,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片由亿万星辰构成的,代表着“天道法则”的棋盘。
“法则若是不仁,我便,换一个法则。”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了那虚无的,代表着“宇宙必然”的苍穹。
“天道若是必然,我便,让它变为偶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而又霸道的意志!
守护灵那星云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蓝慕云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那正因为道心动摇而脸色苍白的叶冰裳。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坚定。
“我这个人,不懂什么宇宙真理,也不在乎什么必然法则。”
“我只知道,我在乎的人,她相信这个世界应该有光,那这个世界,就必须有光。”
“我之道,很简单。”
“就是让我在乎的人,活在,我为她创造的,那个她想要的世界里。”
“谁敢挡路,我便杀谁。”
“天道,也不例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道心棋局,剧烈地震动起来!
叶冰裳、冷月、柳含烟,三女同时,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无比震撼的,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蓝慕云!
他的答案,没有一句,是在回答那个宏大的问题。
他的每一个字,说的,都是他自己!
是那份,无比自私,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的,凡人之心!
然而,就是这份最纯粹的“私心”,却仿佛一把最锋利的剑,于那片名为“必然”与“绝望”的黑暗中,硬生生地,斩开了一道,名为“可能”的裂缝!
虚空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许久之后。
守护灵那宏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叹息。
“有趣的答案……”
“你,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但,你需记好。”
“知道真相,往往,比死亡,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