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闻言,抬眼看向母亲,脸上绽开一个恭顺的笑,
“母亲,若您身子乏了,或是还有事要料理,便先回去吧。”
“女儿……还想在这儿,再多陪二哥说一会儿话呢。”
孟氏闻言,并未多想,只面色如常地颔首: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只是万不可在此捣乱生事,需得安静,莫吵着你二哥。那……为娘就先回去了。”
“是,女儿恭送母亲。”
江晚吟屈膝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孟氏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人事不知的江凌川,又扫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唐玉等人,这才扶着织锦的手,转身款款离去。
江晚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母亲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身。
她收起了脸上那层恭谨的微笑,目光投向了病榻。
母亲和兄长走后,江晚吟骄矜的姿态明显又上了身。
她看着垂手侍立的唐玉等人,清声说了句:
“别看着我了,有什么忙什么去吧,我只在这陪二哥说会话。”
众人闻言,无声行礼,各自悄然散开,忙碌于手中的活计。
江晚吟见无人注意她,这才缓步踱回床榻边。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江凌川因高热而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脸上。
先前强压下的复杂心绪此刻翻涌而上,最终化作一丝讥诮,她轻哼了声,对着江凌川耳边轻语道:
“二哥呀二哥,你当初将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可曾料到,自己也会有今日这般……任人鱼肉、动弹不得的光景?”
她一边说,一边嘴角牵起得意的笑,有些自得的嘲讽。
恰在此时,唐玉轻轻掀开了薄被。
她要用干净的温湿软布去擦江凌川后背肿胀破损处留出来的组织液。
江晚吟就这样措不及防地看到了江凌川背后全部的伤口。
纵横交错,血痕斑斑,肿胀不堪。
江晚吟喉间猛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她瞬间咬紧了牙,慌忙地别过了眼,心脏突突突地直跳。
只一眼,她便能看清父亲对她二哥下手有多重。
她原以为,所谓的“家法”,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威慑,最多伤些皮肉,躺几日便好。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触目惊心、几乎要人性命的惨烈。
有官身的嫡子惹怒父亲,尚且如此,她这个女儿又当如何?
江晚吟想着想着,缓缓地低下了头,垂下了眸子。
她突然没了得意嘲讽的心思,心中只剩下后怕和悲凉。
“唉……二哥啊……”
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待不下去了。
江晚吟站了起来,转身向身后的桃夭道:
“桃夭,把我前些日子得的舒痕兰香膏拿来。”
桃夭闻言微讶,只道:
“小姐……您是说那盒?是您特意让奴婢去沁芳阁等了足足半月,又托了人情才买到的那一盒?”
“拢共就那么一小罐,您自己都舍不得用……”
江晚吟却只道,“叫你拿来就拿来。”
桃夭无法,只得从绣囊取出一个甜白釉小圆盒,递到了江晚吟手上。
江晚吟接过,打开看了看那莹润膏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随即“啪”地合上,塞进了唐玉手中。
“喏,拿着。这是上好的舒痕膏,化瘀生肌、淡化疤痕有些效用,等闲市面上可买不到。”
“日后若二哥伤好了,用这个给他凃背吧,他背后要是留疤,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