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云雀依约轻轻将她摇醒。
她看着云雀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几乎撑不住的眼皮,唐玉心头微软,低声道:
“去睡吧,这里我守着。”
将云雀打发去休息,她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重又回病榻前。
兑温水,绞帕子,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脖颈、手臂。
小心避开背上的伤,只用棉巾吸去边缘渗出的组织液。
调了温热的蜜盐水,用芦管渡到他的嘴里,又用清水给他润唇。
然后是又一轮细致的关节按摩,从指尖到肩胛,从脚踝到膝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烛花偶尔“噼啪”轻爆,和他沉重艰难的呼吸声交织。
在这重复的照料中,唐玉的心绪反而沉淀下来。
初见他背上伤口时那剜心般的剧痛与骇然,已被一种更绵长的钝痛取代。
但依旧会忍不住去想——
她还记得,在二进门那个僻静小院。
她被他抱着,门外的小厮咚咚咚地敲门,让他去见侯爷和世子。
她心慌意乱地问他,若是侯爷责问他该怎么办?
那时他怎么说来着?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这就是让她“别担心”的下场?
这就叫……他的“没事”?
信这个男人不如信自己!
她害怕他受责打,赶紧去求了老夫人去书房。
世子这才在半路上就能碰见老夫人。
还有被打一事,她就更想不通了。
侯爷打他,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不躲不闪,甚至不求饶。
就这样让他打了二十多鞭?
以他的身手,若真想反抗,何至于……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他心里到底在堵着什么气?
他到底在犟什么?
真是一头不会转弯的倔猪!
思绪飘忽间,手中棉巾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不慎碰到了伤口边缘一处红肿的皮肉。
“嗯……”
床上的人即使在昏迷中也抑制不住的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轻微的闷哼。
唐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方才那点因疲惫和思绪游离而升起的疑惑,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盖过。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猛地咬住下唇,将那湿意逼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其不争的郁气。
她盯着他汗湿的侧脸,咬牙轻声斥道:
“疼吧?我看你就是活该!”
气话冲口而出,却并未让她好受半分,反而更添堵闷。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凝神,继续那小心翼翼的擦拭。
一声低沉暗哑的笑音,突然响起。
“呵……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