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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狐疑地盯着唐玉看了几息,她抿了抿唇,终究是移开几步,走到离床榻稍远的窗边,才压低声音,冷冷道:
“老祖宗早年……生育过七个。四女,三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晦暗,
“如今……只剩下我们兄妹,与宫中的娘娘了。”
说出这话时,她脸上并无多少对兄弟姊妹早夭的哀戚,反而更像是不堪的家族秘辛被再次翻出般的烦躁与阴郁。
随即,她猛地转回头,目光如锥,死死盯住唐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戾气与逼问:
“所以,你如今可诊出,老夫人究竟生的什么病了?!”
唐玉迎着她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她微微福身,声音清晰诚恳:
“回夫人。依民女浅见,并观老夫人气色脉象,此症乃因早年生育子嗣过多,产后未能妥善将息,劳碌伤身,以致中气亏损,下元不固,日久积累所成。”
她刻意避开了“阴挺”等具体的字眼,而是用了更含蓄,也更符合孝道与功绩叙事的说法。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敬意:
“然而,正因老夫人当年不辞辛劳,诞育子嗣,方有今日高府枝繁叶茂,有夫人与侍郎大人这般人中龙凤,更有娘娘贵不可言,光耀门楣。”
“如今,老夫人玉体违和,诸位贵人急如星火,遍寻名医,不遗余力欲为母诊治,这份反哺之恩,孝悌之心,实属世间罕有,令人动容。”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高敏,话语真挚:
“老夫人此疾,虽是早年艰辛所遗,但贵人们不惜人力物力,一心为母求治,此等仁孝善心,天地可鉴。”
“旁人只道高府门第高贵,却不知内里更有如此感天动地的至孝真情。民女与林娘子能为老夫人略尽绵力,亦是沾了这份福泽与仁德。”
她这话,完全是站在高家兄妹的角度拍的马屁,既点明了病因病况,又奉承了一番高家人。
她也实在想不出其他高家兄妹在意的点了。
母亲得了难以言说的隐疾,高家兄妹火急火燎地四处找医师探看,如此不加掩饰的焦急,竟像是慌着要遮掩什么。
那就先从孝心入手吧。
唐玉说完,有些忐忑地抬起头。
只见这一番话说出,竟如泉水清风,瞬间抚平了高敏眉宇间紧绷的戾气与警惕。
她甚至有些暂赞赏地看了唐玉两眼。
是了,就是这样!
母亲这病,是早年受苦留下的没错,但那是因为她生养了他们!
没有母亲的辛苦,哪有他们今日的富贵?
他们如今心急火燎地为母亲治病,砸下金山银山,请遍名医,为的是什么?是孝心!是天经地义的回报!是足以写入族谱、流传后世的佳话!
那些被“处置”的庸医,要么是诊不出来,要么就是口无遮拦,不会说话,触了霉头!
眼前这个丫头,倒是伶俐,话说得让人舒坦,既点明了病因,是生育辛苦,不是别的腌臜病,又把他们兄妹的“孝心”捧到了天上。
高敏脸上那层冰霜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些,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受用。
她顺着唐玉的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嗯,你倒是个明白的。母亲早年为了我们兄妹,确是不易。”
“我们做儿女的,如今有了能力,自然要竭尽全力,让母亲安享晚年,祛除病痛。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唐玉和林娘子,这次目光里的审视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切实的询问:
“那依你们看,老夫人这病症,该如何医治?需用何药?要多久方能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