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主的魂火明显出现了震颤。
这位似乎对这话题格外上心。
难道亡灵之主也有想复活的亲友？
卡尔森暗自琢磨。
亡灵之主一开口，话里便带了严厉：“你太小看复活这件事了。简直是在胡闹。”
骷髅先是一愣，心头掠过些不快。
他是来求助，不是来挨训的。
但那股严厉里透出的分量，让他瞬间压下了反驳的冲动。
包括阿尔利亚陛下在内。
亡灵之主或许是第一个真正把复活当回事，正经去想的学者。
而非一个用来安抚下属或展示仁慈的许诺。
“您……”骷髅调整了一下站姿，微微前倾：
“您具体说说？怎么个胡搞法？”
亡灵之主，李冰，张了张嘴。
一时竟有些语塞。
李冰掌握超凡力量的头一天。
其实就琢磨过复活这档子事。
那时候他眼界还没开。
觉得凭超凡力量带来的精度，复活个人。
大概和现代科学里克隆加记忆灌输差不多。
前景挺乐观。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四阶。
明白了“象征”在支配整个超凡体系
那点乐观便如同沙堡般坍塌了。
他意识到。
在超凡世界，复活，动的可是“生”与“死”这两根顶梁柱。
这个世界的人有本质属性。
哪怕再弱小的凡人，在本我上也具有唯一性。
想把一个人 从死亡的状态里拽回来。
等于要让系统把已经注销的数据吐出来。
这是在挑战整个世界的根基。
不是唯物那边。
造个一模一样的身体，灌进一样的记忆就能了事的。
亡灵之主对骷髅道，“就这么说吧，如果阿尔利亚真能做到复活，而不是耍弄其它把戏。
“那困扰她的一切麻烦，她都能用这份大权柄解决。
“连我，也可能被她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
李冰顿了一下，摇摇头。“问题在我。用了一些你听不懂的词。
“简单讲，阿尔利亚需要变得更强，强到就像你和她之间的差距那样。
“才有可能去碰复活这件事。”
“权柄？”卡尔森没被吓住，反倒来了劲。
佣兵生涯磨练出的不是无畏。
而是一种听惯了奇谈怪论，习惯了在绝境中找乐子的粗粝。
甭管战场上还是酒馆里，没点吹嘘和故事，日子多难熬
权柄？层次？
听起来就像酒馆里那些老家伙吹嘘自己屠龙，遭遇鬼魂一样。
管它多吓人，先听听。
“能麻烦您详细说说吗？这些……我一直不太清楚。”
李冰不讨厌这种直白的追问。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套能让对方听懂的说法。
“撇开各种力量属性，特点，运行方式的不同。
“单从强度和本质来划。
超凡之路，大致有六个层次。”
李冰语气变得平缓，如同授课。
骷髅立刻嗯了一声。
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像个合格的捧哏。
“第一层，凡俗水准。
“那些被蔑称为高等人类的血脉者，大多在此。
“还有寻常法师，比凡人强得有限，战场上靠的还是刀剑和人海。”
骷髅点头。
“第二层，符文战士的水准。
“许多大型猛兽单论肉体在此层次，一些爵士级血脉者也差不多。
“他们能明显碾压凡人，只要不蠢到正面冲击严整的军阵，几乎不会失败。”
说到这里，李冰瞥了骷髅一眼。
“第三层，便是通常所谓的王国级血脉者，或者……”
他略作停顿，“你如今的水准。”
卡尔森点点头，没反驳。
五百年前他其实更强，长眠让他衰弱了不少。
但他不是特别要面子的人，没争辩。
李冰继续道：
“再往上，第四层，通常叫帝国级血脉者。
“这层的力量，往往带上了某种规则特质。
“最明显的一点：他们的力量常有领地限制，离开一定范围就用不了，至少会弱很多。”
“没错！”骷髅立刻应和，甚至举了个李冰不知道的例子，“当年星辰帝国垮台，就是因为星辰王离开了自己的地盘，结果被围攻击杀，世界才乱起来。”
“星辰帝国？”
李冰有点好奇：“他们的血脉力量是什么？”
“星辰光热之力。”
骷髅回忆道，“能凝成巨大的火球，像掉落的星星一样从天砸落。”
李冰闻言奇怪：“那为什么不叫太阳帝国，或者太阳之力？”
骷髅反倒被这问题弄糊涂了：
“他们弄出来的只是大火球，和太阳有什么关系？”
李冰反应过来。
他摆摆手，拉回话题。
“第五层。”他说，“就是阿尔利亚的水准——我是指你记忆中，荣誉帝国全盛时期，随时能调动几十座元素尖塔的阿尔利亚。现在……保命本事更强，但出力应该不够。”
骷髅只是哦了一声。
“所以，想实现复活，得比阿尔利亚陛下还强十几倍才行？”
“那只是第一步。”李冰又摇了摇头：
“阿尔利亚，还有我，都带一丝第六层的特质。
“但要把这一丝特质，变成实实在在的权柄，完全是两码事。
“好比……一个普通人，要登上王位，让整个帝国臣服于他的意志。”
对李冰来说，这事还额外难一层。
本地人靠着血脉，或者顺着本世界的规则去抢夺。
就能爬到足够的高度。
但那只是在系统里继承了个职位。
李冰将来是要离开的。
他得弄懂整个组织的运行规律。
实际上，他最近最核心的课题。
就是怎么拿到通用，副作用小的四阶“生命格位”。
或者说生命小权柄。
光这种层次的力量。
就让他头疼至今，还没摸着头绪。
骷髅老实承认：“权柄这词，我没太明白。”
李冰对此也不恼。
毕竟这是他自己逐渐从超凡体系中提炼出来的概念。
骷髅又不是他老家那些泡在幻想小说里的网友。
没听过正常。
“超凡象征，你总懂吧？”他问。
骷髅点点头。“就是特长嘛。”
很粗暴的说法，不过李冰没有纠正的兴趣。“是的，就像特长。你如果还有作为凡人的记忆就应该知道，很多特长，凡人通过后天训练也可以获得。那么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会这些？”
“为什么呢？”卡尔森确实好奇。
“因为他们的身体知道如何实现。而超凡力量的‘身体’，就是整个世界。”
李冰顿了顿，骨手在身前比划，试图让比喻更贴切：
“不管是人是动物，他通过血脉或者仪式，得到相应的特征力量后，便会自然地掌握相应的方法。这是为什么？因为世界不但知’，还乐意帮他把想法变成现实。就像……
“一整个勤恳的工匠团，围着主人转，把他一切念头，都尽量实现。”
他看向骷髅：“权柄，就是主人统帅工匠的资格，说话的分量。分量够重，你才能让他们去干些……困难的事情，比如，把一件已经砸碎，烧成灰的椅子，原模原样地拼回来。”
骷髅沉默了片刻：“所以复活这件事，不是陛下或者其他学者不上心。
“而是他们都知道。办不到。”
“是的，连我也办不到。”
李冰回答的干脆，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将来能办到，在这个世界也做不了。”
“什么什么？”卡尔森一时糊涂了。
和导师交流过后，李冰知道为什么。
阿尔利亚从来没有跟他们解释，过这个世界的力量上限。
至于为什么元素尖塔全力运转会爆掉。
那自然是设计和材料的问题。
阿尔利亚是不愿意在任何层次上展现出任何弱点的。
李冰把世界上限这件事告诉骷髅，“第6层次的力量，根本不允许在这个世界显现。就算我用强大的力量将他瞬间复活，他也会在下一个瞬间消亡。你不是想折磨他，对吧？”
“原来是这样啊……”
卡尔森语气释然：“那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李冰瞬间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