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
不是一具两具,是成堆的骸骨。
有些还勉强保持着坐姿。
倚在墙边,空洞的眼眶对着通道。
更多的则散落一地。
肋骨,臂骨,颅骨混杂,分不清谁是谁。
维伦是资深冒险者。
他知道这多半是古代殉葬或祭祀的仪式风俗。
而并非什么危险诅咒。
可知道归知道。
走在这些死人堆里,寒意还是顺着脊梁往上爬。
他紧了紧衣领。
跟上野蛮人的步伐。
通道很快变宽。
火光向前延伸,照出一个辽阔的,近似圆形的洞穴广场。
地面平整,中央是一座石质平台。
表面刻满复杂的环形符文。
却又空空如也。
“他们人呢?”维伦低声嘀咕。
这山洞虽大,但一眼能望到头。
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以及广场对面另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再无他路。
野蛮人没回答。
他举着火折子,目光投向广场对面那个洞口。
火光照不进那里。
黑暗浓得像是实体。
两人走向那洞口。
靠近了,维伦才看清那并非自然洞穴。
洞口经过修凿,边缘齐整,更像一座门庭。
门庭内是一座石质祭坛,坛上立着一尊裹着黑袍的石像。
石像面容模糊。
只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双手交叠在胸前。
祭坛前,摆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副肋骨般的饰品,通体苍白,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雕琢而成。
肋骨表面镶嵌着黄金纹路。
那些纹路在火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骸骨摇篮。”维伦轻声道。
野蛮人却皱了皱眉。
在他的元素感知中。
那法器散发的超凡气息很淡。
强度不会超过三阶水准。
对凡人或许是宝物,对他而言……
他迈步上前,准备取走这东西回去交差。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骸骨摇篮的瞬间——
头顶传来一声低吼。
祭坛后方,猛然窜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东西落地时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
六米多长。
形似狮虎,却更狰狞。
皮肤不是皮毛,是黑曜石般的甲壳,泛着冰冷光泽。
头颅峥嵘,犄角扭曲。
面骨隐约拼出一张痛苦的人脸。
怪物四足踏地,猩红的眼睛锁定野蛮人。
它张开嘴,獠牙森白,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音节:
“又……有人……送死……”
野蛮人略感意外,侧身避开怪物试探性的一爪。
“你会说话?”
巨兽喉咙里吼出混浊音节:
“我的心智……我的肉体……我的使命……守护摇篮……”
它再次扑来。
这次是血口大张,要把野蛮人生吞。
野蛮人双脚蹬地。
不避不让,左手上抬——
竟单手架住了巨兽的下颚。
巨兽疯狂摆头,涎液飞溅,却无法再进一寸。
“不。”
野蛮人声音平静。
左手肌肉贲张。
竟将巨兽头颅缓缓压下:
“我是说,你竟然会这个时代的通用语。”
野蛮人说着。
将火丢给维纶。
同时喊了一嗓子:“老头!”
维伦早已警觉,此刻立刻明白意思。
他接过野蛮人抛来的火折子。
转身就朝巨兽窜出的那个洞穴跑去。
身后传来轰鸣。
怪物咆哮。
还有碎石不断崩落的巨响。
维伦咬牙,埋头冲进洞穴深处。
.
洞穴深处比外面更冷。
火光照亮狭窄的通道,石壁上渗着水珠。
维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呼吸在寒冷中凝成白雾。
没走多远,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个男人,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有个骇人的撕裂伤,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惊恐。
维伦心中一沉。
他蹲下身,快速翻查尸体。
衣服是常见的冒险者装束。
包里有些干粮,绳索,一小袋银币,还有本巴掌大的册子。
维伦翻开册子。
里面的字迹潦草,用的是某种个人发明的符号。
圈圈叉叉,连线标注,完全看不懂。
“该死。”维伦低声骂了一句。
他放下这具尸体,继续向前。
很快又发现第二具,第三具……
都是类似的死状,都是类似的天书手记。
没发现火法师描述的那个“维尼米”。
维伦心中疑惑。
但没有时间细想。
他借着火光搜寻这些尸体的随身物品,希望能找到些能看懂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
目光忽然被角落一具尸体吸引。
那人是扑倒的姿势,面朝下,双臂蜷在身前,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维伦走近,费力地将尸体翻过来。
尸体
书很厚,封面是漆黑的皮革,边缘磨损严重。
维伦拿起书,翻开。
里面是两种字迹。
一种是古老的,工整的密契文——那是苍白者时代某些教团使用的秘密文字。
另一种则是歪歪扭扭的现代通用语注释。
显然是后来者添加的翻译。
维伦只扫了几眼,眉头就皱紧了。
翻译者显然不精通密契文。
注释语序混乱,词义似是而非,只能靠前后文勉强猜测。
有几处关键段落,翻译者干脆画了个问号。
“蠢货……”维伦低声骂。
他蹲在尸体旁,借着火光快速翻阅。
老冒险家对古代文字略知一二。
结合那些半通不通的注释。
他渐渐拼凑出大概:
这伙人从古籍中得知,骸骨摇篮上附有诅咒防护。
要安全取走法器,必须先完成一系列净化仪式。
而根据记录最后的几行潦草字迹来看,仪式出了问题。
维伦合上书,脸色难看。
他明白了。
眼前这些惨死的冒险者,还有外面那头会说话的怪物。
都是那场失败仪式的结果。
翻译者维尼米学识有限,却胆大包天,带着一队人硬闯古代禁地。
最后仪式反噬。
队友惨死。
他自己则变成了骸骨摇篮的怪物守卫。
唯一的好消息是。
维尼米现在已经成了诅咒的化身。
因此他们现在可以直接把摇篮拿走,而不用担心诅咒的问题了。
维伦和野蛮人。
至少能把法器带回。
身后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个山壁都在震颤。
维伦抱着那本黑皮旧书,踉跄着冲回洞穴广场。
“那怪物——”
他喘着粗气喊,“它就是维尼米!他已被诅咒附身。我们可以——拿的东西就走”
话卡在喉咙里。
老冒险家刹住脚步,眼睛瞪圆。
广场中央。
那头六米长的黑曜石巨兽正趴在地上虚弱挣扎。
它左侧的犄角断了半截。
甲壳布满裂痕。
暗红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又不是血。
野蛮人单膝压在巨兽颈后。
左手扣着它后脑,右手握拳悬在半空。
那拳头沾满石屑。
巨兽每次试图抬头。
就被那只手重重按回地面。
石砖被砸出放射状的裂纹。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维伦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见过符文战士徒手掰弯铁条,可眼前这景象……
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野蛮人听见脚步声,侧过头。
手上加力,巨兽的脑袋又被按进石砖几分。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
表情平静得像在压一头不听话的小狗。
“果然如此。”他说,“有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吗?”
维伦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没有。
但他咽了口唾沫,选择说实话。
“理论上有可能。”老冒险家举起怀里那本书,语速很快,“但这上面用的是密契文,维尼米自己翻译得一塌糊涂。我需要更精确的对照……可我没那个知识。”
他说完,心里有点发虚。这话等于白说。
野蛮人却问:“法师有吗?”
维伦一愣。
“法师?”他重复,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雷纳德?那个火法师?他……他应该懂。他收藏的古籍比我见过的都多,以前还跟我吹嘘过,说他能读九种古代秘文。那还是十年前的事。”
话说到这儿,维伦忽然明白了野蛮人的意思。
他看看那本黑皮书,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怪物,最后看向野蛮人。
他喉咙发干。
“你不会是想……”
野蛮人用实际行动回应了维伦的不可置信。
他弯腰。
手臂穿过巨兽前肢下方,发力——
六米长的身躯。
被他整个扛上肩。
甲壳摩擦皮革,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巨兽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不再挣扎。
维伦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蛮子的父母哪一方是巨魔?
“拿好东西,走。”野蛮人说着便转身。
扛着巨兽往洞穴外走去。
老冒险家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想说这太疯狂,他可以列出种种困难和困境。
然而在蛮子那不可思议的蛮力面前。
一切说法都毫无意义。
维伦深吸一口气。
把黑皮书塞进怀里。
有些漫不经心的拿起,神秘的骸骨摇篮。
一瘸一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