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指挥若定,将各种材料分门别类,按古法处理。
众人忙做一团。
野蛮人没参与这些。
他终于有空打量自己的战利品了。
苍白肋骨般的饰品躺在掌心。
触感冰凉,黄金纹路在火光下流淌着微弱光泽。
他用指腹摩挲骨面。
物质灵魂的感知悄然蔓延。
一仔细打量,李冰就感觉到不对。
和寻常法器完全不同。
这感觉……和深渊那些文物很像。
虽微弱得多,但那种超然于材质的特质如出一辙。
更奇妙的,是法器内部似乎存在一套自我设限的机制。
约束着力量。
却又在约束中将其强化。
具体来说,骸骨摇篮本身是可以稳定的帮助使用者操控亡灵的。
但如果使用者愿意背负上。
那种有微小概率会把自己变为巨兽的诅咒。
那么它的威力会数倍的增长。
有点儿类似于深渊的契约系统。
然而在物质位面可没有一个伟大意志作为保证和能量来源。
那这套东西到底如何运行的呢?
非常有意思。
野蛮人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蕴含的技艺路径,与他所知迥异,却精妙有趣。
单是这份收获,这趟便不算白跑。
正思索间。
那边药剂炼制已近尾声。
雷纳德将最后一份研磨好的药粉投入咕嘟冒泡的坩埚。
暗绿色液体骤然沸腾。
泛起细密泡沫,颜色逐渐转为澄澈的琥珀色。
一股清凉气息弥漫开来。
驱散了之前的药苦味。
“成了。”法师长吁一口气,用木勺舀出药剂,装入准备好的陶碗。
琥珀色药液微微晃动。
他端着碗走到巨兽身旁,看向野蛮人。
野蛮人单手掰开巨兽的嘴。
那布满獠牙的巨口此刻无力张开。雷纳德将药液缓缓灌入。
起初毫无动静。
几个呼吸后,巨兽身躯猛地一震。
甲壳裂缝中渗出的暗红光芒剧烈波动。
它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呜咽,庞大身躯开始收缩,变形。
黑曜石般的甲壳片片剥落,化为飞灰。
露出底下扭曲的血肉骨骼。
收缩越来越快。
六米长的巨躯坍缩成人形轮廓。
最后,地上只剩一个光溜溜的小老头。
他皮肤苍白,布满皱纹,头顶毛发稀疏。
老头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迷茫,继而聚焦。
他看看周围凑近的人脸,看看天花板,喃喃道:
“天火啊……我身子怎么木了半边……”
话音落下,他愣了愣,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挣扎着想坐起来。
雷纳德连忙扶住他。
递过一件不知谁脱下的外套。
老头裹上衣服,精神明显清醒了些。
他目光扫过众人。
在雷纳德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感激之色,随即转向野蛮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直,声音沙哑却郑重:
“感谢你,强大的战士。我是……呃,我是……”
他卡住了,皱起眉,用力思索。
“维尼米。”
雷纳德在一旁低声提醒,眼里忧色未褪,“你连自己名字都忘了?诅咒还没清干净?”
“诅咒?”维尼米重复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片清明:
“啊!对了!诅咒!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抓住雷纳德手臂:“我全都照书上做了!一步不差!为什么还是中了诅咒?”
雷纳德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本黑皮书拍在他胸口。
维尼米低头,翻开书页。
看到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注释旁边的新注视。
他脸色变幻,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涨红。
法师开始数落。
言辞激烈,恨铁不成钢。
维尼米低着头,一句没反驳。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短暂的自我检讨后,维尼米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野蛮人,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骸骨摇篮。
维尼米深吸一口气。
“于情于理,作为救命恩人,我都不该阻止您拿走战利品。”
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是,作为实际接触过诅咒、亲身变成过那怪物的幸存者,我不得不提醒您——这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险。把我变成那样,不过是它力量的一小部分。
“我恳请您,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不要使用它了。。”
一旁维伦听得脸色微变。
他见识过巨兽的威能,那还只是维尼米这等凡人被诅咒后的结果。
若换成野蛮人这般人物被扭曲……
老冒险家不敢往下想。
野蛮人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我同意。”他说。
然后他收起摇篮,塞进行囊。
“但我还是要拿。”
小老头重重叹了口气。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很快又亮起来。
神色变得异常坚定。
“既然如此,那请允许我跟随于您。”
“你在说什么胡话!”火法师立刻急了。
他一步跨到维尼米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骨头还没散架,脑子先被诅咒啃空了?在你把那该死的古代语字母表认全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维尼米没躲。
他仰着脸,任火法师唾沫星子溅到脸上。
雷纳德骂完,喘了口气。
这才转向野蛮人。
单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
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递过去。
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紫色晶石碎片。
还有一枚嵌着暗红宝石的青铜指环。
“感谢您救回这蠢货的命。”火法师说,“这是说好的报酬。晶石您收好。炼金师格温内尔的行踪……半个月前,他确实来过这儿,从我这儿买走了三份凝神粉尘。
“之后,他在大厅里雇了疤脸,独耳和沉默的霍克三个好手,一起往西南方向去了。”
“之后……再没消息。那三个护卫也没回来。”
店主接话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些。那炼金师挑人的时候很急,没多说去哪,只说要进山。”
维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低声嘟囔:“炼金师那脑袋值钱,只要不是遇上完全不懂行的山匪,一般不会要他的命。可这线索断在山口……”
他摇摇头,觉得有些棘手。
西南的灰岩山脉连绵几百里,藏个人太容易了。
野蛮人接过指环,握在掌心感知了片刻。
能量流动平稳,结构也算精巧,但和骸骨摇篮那种超然的特质完全不同。
这就是一件普通的魔法物品。
没什么特别价值。
他把指环也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维尼米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已经没有冒险的想法了。”小老头说,眼睛看着地面,“那些跟我进洞的人……全被我害死了。他们信我,跟我走,然后变成一堆骨头。”
他抬起头,看向火法师,又看向野蛮人。
“我还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再去赌命?”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很老很老。所以我想……在我彻底爬不动之前,能不能跟在您身边,亲眼看看真正的冒险是什么样子。”
火法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友佝偻的肩膀。
“随你吧。”雷纳德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我也拦不住。”
野蛮人没说话。他转向维伦。
“你怎么看?”
维伦一愣。他上下打量着小老头。
他听说过维尼米不少事。
这家伙胆大,手巧,认路的本事一流。
而且确实在古墓遗迹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经验身手是够的。”
维伦摸着下巴,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盯着维尼米,问得直截了当:“你厨艺如何?”
火法师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他炖的鹿肉,能让山里的熊来偷锅!”
维伦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