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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海峡烽烟·德川的最后一搏(2 / 2)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或许只有七八岁,因饥饿和过度劳累,抱着一小捆竹篾走着走着,便无声无息地晕倒在碎石堆旁。

他的母亲,一个同样瘦弱的妇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扑过去想抱起孩子,却被附近一名满脸不耐的足轻用竹枪杆狠狠扫在背上:“嚎什么丧!赶紧干活!耽误了防御工事,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妇人被扫倒在地,嘴角溢血,却只能爬起来,继续麻木地编织竹栅,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却不敢再去看一眼生死不明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汗液的酸臭、伤口溃烂的腥臭、海水的咸腥、尘土飞扬的干涩、劣质食物烧糊的焦苦,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和精神崩溃的死亡气息。

这里毫无“保家卫国”的悲壮与崇高,只剩下最赤裸、最原始的资源压榨与生命消耗,是一曲用血肉和苦难谱写的、无声的末日哀歌。

……

与这血肉付出的惨烈形成讽刺对比的,是防御成果所透出的那股浓重的陈腐、落后与徒劳感。

沿着两岸精心选择的制高点,密密麻麻地新建或加固了数百个炮位。

然而,架设在这些工事里的,绝大多数是陈旧不堪的前装式铁炮,射程近,精度差,装填缓慢。少数几门被称为“国崩”的仿制火炮,已是幕府压箱底的“重器”,但其铸造工艺粗糙,炮身笨重,机动性几乎为零,射程和威力与九州幸存者口中描述的、那种能发出无声白光、瞬间摧毁石垣的明军“妖炮”相比,不啻于弓箭与雷霆之别。

弹药更是五花八门,实心铁弹、碎石霰弹、甚至还有临时烧制的陶制炮弹,储备量也严重不足。

许多征发来的“炮手”甚至连基本的瞄准和装填流程都未熟练掌握,他们蹲在炮位里,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安慰,而非实际威胁。

海面上集结的船队,远看帆樯如林,颇有声势,近观则外强中干,令人心寒。

核心是寥寥十余艘像样的安宅船和关船,这些原本属于各藩或幕府水军的正规战舰,此刻也显得形单影只。

围绕着它们的,是数量庞大的“杂牌军”:被强征来的商船、渔船,甚至还有临时用木材和浮桶拼凑而成的简陋筏子。

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性能参差不齐,许多根本不适合在狭窄湍急的海峡中作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数量众多的“焙烙火船”。

这些多由小型渔船或商船改造而成,船舱里堆满了浸透鱼油和松脂的柴草、干芦苇,以及各种易燃物。

战术设想极其原始:在明军舰队通过海峡时,点燃这些火船,顺流或借助风势撞向敌舰,寄希望于复制当年坛之浦海战或对抗元寇时的火攻奇迹。

然而,操控这些“浮动机动棺材”的,多是强征来的渔民或毫无经验的新兵,他们拥挤在易燃物旁,面色惨白,眼神惶恐,手中紧握的火把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随时可能将自己提前送入地狱的催命符。

整个船队缺乏统一的指挥、协调的训练和有效的通讯,士气低迷到了极点,与其说是一支舰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驱赶上祭坛、等待献祭的羔羊。

……

德川将军秀忠在江户发出的最终指令,通过快马和飞鸽,化作了压在总指挥、幕府老中土井利胜心头最沉重、也最冰冷的巨石:“关门乃神州最后屏障!尔等当怀必死玉碎之志,不惜一切代价,绝不容明寇一兵一卒渡过海峡!若有失,提头来见!”

土井利胜选择了下关的坛之浦作为自己的指挥部所在地。

这里曾是源平合战最终落幕之地,平家一门在此覆灭,飘荡着浓厚的历史悲情与不祥宿命。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达数丈的竹木了望台上,眼前展开的,是对岸门司港同样忙乱喧嚣的工地,以及海面上那片庞大却杂乱无章、在波光中显得脆弱不堪的船阵。

海风强劲,带着海峡特有的咸腥味和远处工地飘来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土井利胜身披沉重的阵羽织,手按刀柄,试图保持一位总大将应有的威严与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如同冰海般蔓延的寒意与几乎令人窒息的焦虑。

平心而言,如果只是对付十四十五世纪的军队,这些防御工事,的确是很强大且坚不可摧了!

但是他们面临的却是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武器,这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九州之战零星传回的情报,像是一块块破碎的、却染着血的镜片,拼凑出一幅让他夜夜惊悸的噩梦图景:

——刀枪不入、巍峨如山的钢铁巨舰,其侧舷喷吐的炽白光流,能瞬间将坚固的石砦化为熔岩深坑;

——悬浮于云端之下、流光溢彩的“飞天神城”,投下的阴影便能覆盖整个军阵,其上似乎能洒下毁灭的“光雨”;

——明军步兵手中那无需点燃、却能连续无声发射、精准夺命的“铁炮”,射程远超铁炮足轻,甚至能轻易穿透最精良的具足;

——还有那闻所未闻的、会移动的“铁甲战车”,履带轰鸣,无惧箭矢刀剑……

这些描述,彻底颠覆了他作为战国时代成长起来的武将所有的战争认知。

他熟读军记物语,精通阵法刀枪,但面对这种超越维度的打击方式,他毕生所学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手头这支号称“八万”的守军,成分复杂,装备杂乱,士气低迷,面对那样的敌人,究竟能支撑几个时辰?

他不敢深想,一想便是冷汗涔涔。

“明军主力动向如何?那三艘妖船与飞天神城,现在何处?”这几乎成了他每日询问斥候数十遍的固定话语,语气从最初的严厉,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斥候的回报,往往加深了他的不安:“禀报老中大人!九州北部沿岸,博多湾、呼子、甚至对马岛方向,明军大小船只调动极为频繁,舳舻相连,帆影蔽空,恐正在大规模集结,积蓄渡海之力!”

“只是……只是那三艘最巨的妖船与那座飞城,行踪……行踪实在诡秘莫测。它们时常被主动施放的奇异烟霞或与海雾融为一体所遮蔽,肉眼难辨。”

“偶有晴日,观测到其庞大身影在远海游弋,但转瞬之间又消失无踪,如同鬼魅。”

“我军派出的探查小船,无一能够靠近,稍近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小光束击沉……实在,实在难以锁定其确切方位,更无从判断其主攻意图啊!”

“难以判断意图……神出鬼没……”土井利胜背着手,在了望台上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掐着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最锋利的刀,是尚未出鞘的那一把;最致命的威胁,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一种。

明军到底想干什么?

是准备以那三艘巨舰为先锋,正面强攻,用无可抵御的炮火撕碎两岸防线?

还是那飞天神城会直接越过海峡,将士兵空降到本州腹地?

抑或是另有奇谋,从意想不到的地点登陆?

每一种猜想都伴随着可怕的后果,折磨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抬眼望去,下方是如同蚁群般忙碌却弥漫着浓重恐慌情绪的工地,远处海面上是那些在风浪中摇摆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无形巨口吞噬的薄弱船阵。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和宿命感,如同海峡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智。

他知道,将军的命令,幕府的期待,乃至整个“神国”的命运,都压在了这道仓促构建、漏洞百出的防线上。

他也知道,脚下这片正在承受无尽苦难的土地,眼前这场动用举国残力进行的疯狂忙碌与牺牲,在那些超越时代的战争机器面前,很可能最终只是一场盛大、悲壮、却注定徒劳的告别仪式,一次整个文明在毁灭降临前,竭尽全力的最后痉挛。

海峡的波涛声,亘古不变,此刻传入土井利胜耳中,却宛如为这个曾经自诩“日出之国”、如今却已日薄西山的时代,提前奏响的、哀婉而绵长的挽歌。

坛之浦的古战场幽灵,似乎正在阴影中无声注视,等待着另一场终结的到来。

而他,土井利胜,或许将成为这场终末之剧的舞台监督,以及……最后的殉葬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