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军投降!
酒井忠胜在距离明军沉默阵列前约五十步处停下。
他双腿一软,仿佛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也被彻底抽干,几乎是瘫软着、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匍匐姿态,深深跪倒在冰冷而沾染着露水与烟尘的地面上。
他将手中那个深紫色的、印有德川葵纹的漆盒,用尽残存的力气,高高举过头顶,双臂因重负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在他身后,那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幕府残余重臣与高官们,也纷纷仿效,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地面上那些微小的砂石,比远处明军那冰冷的视线更值得关注。
一名通译官(随军精通倭语者)快步上前,来到酒井忠胜侧前方。
他面无表情,用一种平直而缺乏情感起伏的语调,转述着酒井忠胜那夹杂着无尽恐惧、家国破灭的悲痛、以及最原始求生欲的请降言辞:
“罪臣酒井忠胜,率江户城……不,率德川幕府……残余……拜迎天兵王师……”
“德川秀忠,身为征夷大将军,昏聩无能,刚愎自用,抗拒天威,祸乱国家,更行焚粮毁城、欲陷百万生灵于死地之疯狂暴行……今已……已畏罪自裁,身首……在此匣中……”
“江户城内文武官员、守军士民……已幡然醒悟,愿弃暗投明,无条件归降,开城以迎王师……”
“恳请……恳请元帅将军、天兵上将,念在城中……百万无辜百姓,久受幕府苛政之苦,今又遭此劫难……约束部伍,申明军纪,勿伤黎庶,勿掠民财……则江户上下,感戴天恩,永世不忘……”
酒井忠胜的声音通过通译传来,断续、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他不仅是在请降,更是在为这座即将易主的城市,做最后的、卑微的乞求。
明军阵前,那位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年轻校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通译的转述,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既无胜利者的倨傲,也无对乞怜者的怜悯,只有一种执行公务般的绝对冷静。
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两名身着玄甲、步伐沉稳的明军士兵应令而出。他们目不斜视,步伐坚定地走到仍匍匐在地的酒井忠胜面前。
一人伸手接过那被高举过头顶、仿佛重逾千钧的漆盒,动作稳而有力;
另一人则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打开了盒盖,目光锐利地向内审视片刻——确认了首级、金印、佩刀等物的存在与大致形貌——然后向身后的校尉点了点头,重新合上盖子。
漆盒被带回阵中,如同接收了一件普通的战利品,流程简洁而高效。
校尉甚至没有再看那盒子一眼。
他调转马头,面向身边的副官,用清晰、简短、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