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强行拉入学堂,对着陌生如天书的字符,发出惊恐或呆滞的读音。
自然也有被逼至绝境者。
零星失去一切的武士、浪人,啸聚山林,或是在绝望中冲击当地的明军哨所、官衙。
然而,在绝对的组织、情报和武力优势面前,这些反抗如同萤火扑向冰山,转瞬即灭。
而且,每一次反抗,招致的是对整个区域更残酷的清洗——参与反抗的村镇,往往被整村屠灭,以儆效尤。
血淋淋的教训,迅速让任何反抗的火苗彻底熄灭。
明军与后续抵达的大批汉官、吏员、乃至从大明本土调来的专业矿工、农夫,组成了一部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定倭诏》的每一条内容。
登记、分类、押送、分配、拆毁、重建……一切都在一种冷酷的效率下推进。
旧日列岛的社会结构、人口构成、文化面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暴力撕碎、搅拌,然后按照新的蓝图,开始极其痛苦且强迫的重组。
……
“苍穹号”仙舟之内,一片沉寂。
只有中央全息沙盘上,代表各项诏令执行进度的光点和数据流,在无声地闪烁、流淌,冷冰冰地记录着下方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之变。
宁尚香立于观景台前,脸色微微发白。
尽管早有预感,尽管对倭人仇恨深植骨髓,但当《定倭诏》的内容如此清晰、如此彻底地宣示出来,当她透过高倍观测镜看到下方那规模空前、涉及每一个家庭的悲惨剧变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仍在她胸中激荡。
这不再是战争中对敌人的杀戮,这是一种对一整个民族从肉体到精神、从现实到未来的、系统性的“格式化”。
卫小宝走到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朦胧的山川。
“觉得残酷?” 他淡淡问道。
宁尚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陛下。臣妾只是……感到了天威之浩荡,与天命之无情。”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绪,“昔日萨摩屠琉球,是为一己贪欲,手段凶残,却无远谋,留下无尽血仇与混乱。而陛下今日之策……”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清晰彻悟的光芒:“是真正以造物主之手,抹去一张充满错误与暴戾的旧画布,再以铁血为笔,文明为墨,重新绘制一幅完全属于华夏的崭新画卷。这不是复仇,这是……重塑乾坤。”
“倭国之名,将只存在于故纸堆与老人的噩梦呓语中。”
“数代之后,这片土地上行走的,将是说汉话、书汉字、奉华夏正朔的‘新瀛州人’。”
“琉球之血仇,将在这彻底的湮灭与新生中,得到最根本的清偿——因为施暴的主体,将从历史中被彻底抹去。”
卫小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能看透此层,不枉随朕见证这一场。记住,非常之世,需行非常之法。妇人之仁,只会遗祸千秋。《定倭诏》之酷烈,正是为了杜绝后世一切反复之可能。今日之血,是为了明日此地永不再流血。”
宁尚香深深一礼:“臣妾谨记圣训。”
她再次望向窗外。
暮色渐合,下方广袤的列岛大地上,零星的火光,与无边的黑暗交织在一起。
是执行清洗的刑场?是移民新居的炊烟?还是捣毁神社的余烬?
一个旧世界,正在火光与血泪中凄厉地哀嚎、死去。
一个新世界,正在铁腕与强制下痛苦地萌芽、生长。
而她和这位高踞九天的圣皇,是这一切的最终裁定者与见证者。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奔涌向一个注定截然不同的、由华夏文明完全主导的东海未来。
《定倭诏》的颁布,不仅是为倭国历史画上了终结符,更是为一场跨越文明层级的残酷实验,按下了启动键。实验的结果,将在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时光中,缓缓显现。
但无论如何,自这一日起,“倭国”已死。
活下来的,只能是“瀛州”、“筑州”、“四海州”、“北州”——大明帝国版图上,几块需要漫长岁月才能彻底消化、却再无可能脱离的新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