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那一瞬,裂缝中的紫光突然变亮,像被唤醒。一股淡淡的气息顺着指尖冲上来,钻进身体,沉到脚下。牧燃身体一震,膝盖差点软,但他咬牙撑住,没退。
白襄立刻拉他后退三步。
两人站定。
这时,妖兽脸上的灰刃彻底碎了,化为飞灰消失。那团红光剧烈晃动,像受了重伤,整条腿从地缝中拔出,踉跄后退十几丈。它背对两人,头低着,灰雾变薄。几秒后,猛然转身,飞快钻进灰雾深处,身影渐渐看不见。
地面震动减弱,裂缝红光熄灭,只有紫光还在闪。
威胁没了。
前路开了。
牧燃喘口气,胸口起伏。他抬起右手抹去脸上的灰和汗,手蹭到嘴角,尝到一股腥味。不是血,是灰里的杂质,带着铁锈和焦土味。他咽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它不会再来了。”他说。
“伤得不轻。”白襄看着妖兽离开的方向,“那一刀,伤到根本了。”
“它怕光。”牧燃说,“星辉引它,灰刃杀它。现在它记住了。”
白襄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牧燃不说废话。
他说记住了,那就是真记住了。
她看了看四周,灰像依旧站着,风贴地吹过,沙沙响。她收回目光,看向牧燃:“你还行吗?”
“还能走。”他说。
“左臂呢?”
“断口还在化灰,我能控制。”
“右肩?”
“裂了,不影响。”
她不再多问。伤口怎样,他自己最清楚。问多了,反倒显得不信。
她只说:“那就走。”
牧燃没动,闭上眼。
体内残存的灰流缓缓流动,像干涸的河,勉强还能走。他集中精神,感应空气中的波动。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只有冷灰的气息。可当他放慢呼吸,静下心,忽然察觉一丝极淡的暖意,藏在寒灰中,像某种沉睡之物的呼吸。
他睁眼,低声说:“有东西……在前面。”
“在哪?”
“顺着裂缝,往里。”
他迈步。
脚步不稳,左腿僵,右肩裂口渗灰也没管。他走得更快,好像怕那气息断了。
白襄紧跟在后,眼睛扫视四周,防备偷袭。她的手搭在刀柄上,虽然刀收着,但她知道,这种地方不能放松。
他们走过灰像群,穿过一片碎石坡。裂缝越来越窄,两边岩壁高,像被大斧劈开。风从上面漏下来,带着陈年气味,像庙里烧完的香,又像老木头烂前的味道。
越往里,那气息越清楚。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缠在鼻尖,越来越明显。
牧燃加快脚步。
他知道这不是假的。
也不是陷阱。
这味道……他闻过。
小时候,娘在的时候,家里有个匣子,锁着不让碰。有次半夜醒来,看见娘坐在灯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发光的石头。那光就是这样的紫,不亮,却能让屋子暖起来。
娘说,这是祖上传的,不能丢。
后来娘没了,匣子也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被人偷了。
现在想来,也许早就碎了,散在这片大地里。
他走得更快。
白襄伸手按住他肩膀:“慢点。”
他停下。
“你闻到了?”他问。
“嗯。”她点头,“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活的。”他说,“是留下的。”
“碎片?”
“应该是。”
他抬头看前方。
裂缝尽头,一座断桥横跨深渊。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一截悬在空中,像有人在
牧燃走过去,停在桥边,低头看。
深渊底铺满灰,紫光从裂缝透出,映得谷底发亮。那气息一下子浓了,几乎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不是实体,但很熟。
他低声说:“就是它。”
白襄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
她发现岩壁上有刻痕,大部分被灰盖住,但还能看出一些痕迹。她伸手抹掉一层灰,露出一个符号——弯月托着三角,像个标记。
她眉头一紧。
这个符号……她在烬侯府禁地见过一次。墙上全是类似的纹路,守卫说是“禁忌之印”,碰了就得死。
她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按住牧燃肩膀:“别跳。
他没动,盯着那点光:“我知道。”
“你怎么下去?”
“走侧边的小路。”
“有路?”
“有。”
他指向右边岩壁,一条很窄的小道贴着崖壁延伸,勉强能走一个人。路上积灰厚,看不出有没有塌。
“我先。”他说。
“不行。”白襄挡在他面前,“你体力不够。我探路。”
他没争。
她比他清醒。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打,跳个坑都可能摔。
白襄抽出刀,刀尖点地,一步步走上小道。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过才移重心。牧燃跟在后面,左手扶着岩壁,右肩不敢用力,靠左腿支撑。
风从深渊底下吹上来,带着紫光的气息,扑在脸上。
越往下,那股暖意越强。
像有人在底下叫他。
又像……那东西认识他。
他们走完小道,落地。
脚下是硬灰层,踩上去有点回响。前面十步远,裂缝张开,紫光从中流出,像水一样。
牧燃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
白襄站到他身后半步,手按刀柄,眼睛四处看。她发现地上有痕迹——不是脚印,是拖痕,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这边拖进裂缝深处。
“有人来过。”她说。
“很久以前。”牧燃说,“不是最近。”
“你怎么知道?”
“灰没动。”他指着拖痕边缘,“要是刚拖过,灰会扬起来。这些灰,至少盖了十年。”
她不再问。
他知道的,从来不少。
她只说:“小心点。”
他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
每近一步,那气息就越强。
不再是淡淡的一线,而是像潮水涌来,拍着胸口。牧燃呼吸变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他知道,他找的就是这个。妹妹被选为神女那天,他夜里梦见一块碎裂的石头,光从里面冒出来,照在他脸上。醒来后,他就开始查所有关于“碎片”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闲话。
现在,他找到了。
他加快脚步。
白襄紧跟在后。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灰地,来到裂缝入口。这里突然变宽,
牧燃停步。
他低头看脚下。
裂缝深处,那点紫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他低声说:“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