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即逝。
风合拢,灰幕恢复。
但牧燃已经记下了位置。
他闭上眼,把那个方向刻进脑海。
白襄察觉他的动作:“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声音低哑,“三百步,偏左二十度。那里……有东西能挡风。”
白襄点头:“等下一波间隙,我们就走。”
“嗯。”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攒着最后的力气。
风继续刮。
岩石开始松动,边缘的碎块被卷走。白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裂了也不松。牧燃左肩已完全变成灰絮,随着呼吸飘散。他把残肢收回,压在布袋下,减缓流失。
时间过去。
风暴的节奏乱了。原本七次推进后停半息,现在变成五次、三次,甚至两次就突袭而来。风更强了,灰有了腐蚀性,碰到皮肤会烧出红痕。
白襄的伤口开始溃烂,血不停流。她咬牙忍着,眼神依然警觉。
牧燃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浅,嘴唇发紫,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摇摆。但每次风势回落,他都会强迫自己睁眼,确认方向有没有偏。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他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终于,风暴再次退去。
这次的间隙比以往长。
白襄立刻行动:“走!”
她架起牧燃,拼尽全力往外冲。牧燃右腿拖地,左臂无力垂落,全靠她拉着。风很快又要来了,他们必须赶在下一波前到达高地。
二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牧燃突然低喊:“偏左!那边有洼地!”
白襄立刻转向。果然,前面地面低一些,形成一条沟,能避开正面冲击。两人跌撞冲进去,刚趴下,风暴就又来了。
灰浪从头顶掠过,气流几乎把人掀飞。白襄死死抓着沟壁,才没被卷走。牧燃伏在她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血沫。
“撑住……”他喃喃,“快到了……”
白襄没应,只是把碎星石夹在指间,盯着前方。
风稍弱时,她探头看。
远处,那建筑的轮廓又被灰遮住,但根据刚才的记忆,确实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而且这条沟,正好通向那里。
“你能走吗?”她问。
牧燃试了试挪动,右腿没反应。他摇头:“走不了。你拖我。”
白襄没再多话。她一手架住他,一手撑地,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伤口撕裂,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但她没停。
一百五十步、二百步……
牧燃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要散架。但他仍死死按住布袋,紫色碎片的跳动是他唯一的支撑。
二百五十步。
前方沟尽头,地势抬高,出现一片台地。台地边缘,隐约能看到一段断裂的石墙,半埋在灰土中,表面满是风蚀的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
是人工的。
“到了。”白襄喘着气,“上面……可能有地方躲。”
牧燃抬头看了一眼,点头。
他们离台地还不足五十步。
只要再走五十步,就能找到避难处。
风再次退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
白襄深吸一口气,架起牧燃,迈步向前。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牧燃突然全身一僵。
“等等。”他低声说。
白襄停下。
“风……不对。”
他抬头看天。风中的灰流节奏变了,不再是规律推进,而是乱成漩涡。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它。
他的残肢微微颤动。
紫色碎片在布袋里剧烈跳动,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快!”他突然喊,“跑!”
白襄不再犹豫,拖着他全力冲刺。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他们冲上台地边缘,眼看就要到那道石墙。
就在这时——
风停了。
一瞬间,安静。
连灰粒都悬在空中。
牧燃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荒原上,灰幕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像被无形的手撕开。在那一瞬的清明中,那座半埋沙中的建筑完整显露——方形基座,断裂的柱子,残存的符文,静静矗立百步之外。
然后,风合拢。
灰幕恢复。
但牧燃已经看清了。
他靠在石墙边,喘着气,右手缓缓抚向胸前布袋。
紫色碎片还在跳。
像在回应那座建筑的呼唤。
他知道,那里面藏着答案。
关于烬者的起源,关于登神之谜,关于他为什么能在灰中行走而不灭。
他也知道,一旦进去,就再没有回头路。
但他已经无路可退。
白襄靠在墙上,慢慢坐下,手中碎星石泛起一丝微光。她看着牧燃,轻声问:“你还记得进来时说过什么吗?”
他闭着眼,声音沙哑:“我说……只要活着出去,就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她笑了笑:“那你得先活着。”
他点点头,把布袋贴回心口。
风,再度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