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她。
她仰着头,脸白,嘴角带血,但眼睛睁着。她对他点点头。
“那就别死。”他说。
她扯了下嘴角,像是笑。
他转回头,盯着晶核。
他知道它还会来。
果然。
地上的灰突然转起来,像被人搅动。灰流升腾,凝成三枚新晶核,分别浮在左、右、上方,和中央那枚组成四角阵。它们同时亮起红光,裂纹扩大,开始充能。
不是一起炸。
是轮流来。
一个充好就打,接着下一个。没有停,没有喘气的机会,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们只要一动,就会被打中。
牧燃看着四枚晶核,明白这次真的闯不过去了。
他低头看地面。
刚才记的安全路已经被灰搅乱,石板位置全变了。他不能再靠记忆走。他必须让这些晶核停一瞬间,哪怕一秒。
他抬起左手,在地上划了几道短痕。
不是符号,是节奏。三短一长,像他们以前用来判断黑核充能的方法。他不知道这对精灵有没有用,但他得试。既然它能学他们的动作,也许也会被节奏干扰。
划完,他抬头看晶核。
它们还在充能。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拍地。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晰。
四枚晶核同时一顿。
红光闪了一下。
有用。
他立刻再拍,节奏一样:三短一长。
晶核又停了。
这一次,左上那枚充能被打断,红光灭了。
他抓住机会,抬头对白襄吼:“跑!去拿光点!”
她没犹豫,立刻起身,拖着右腿往前冲。
可她刚迈出一步,地面突然塌了。
不是陷阱,是灰主动下沉,成了漩涡。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掉。她伸手抓地,但灰太滑,抓不住。
牧燃扑过去,左手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停住了,半个身子还悬在坑边。
但他拉不动。
他右腿废了,左臂只连着一点皮肉,全身重量都在左手上。他咬牙,灰从断口疯狂涌出,想用灰流固定地面。可灰刚碰漩涡就被吞了。
“松手!”她喊,“你拉不住我!”
“闭嘴!”他吼,“我不松!”
他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双手死死扣住她手腕。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灰,肩膀骨头咔咔响。他知道再用力,整条胳膊都会断。
但他不能松。
他一松,她就没了。
就在这时,晶核动了。
中央那枚先充好,红光猛闪。
一道扇形冲击波横扫而来,直冲他们所在的位置。
牧燃看见了。
他躲不开,也来不及把她拉上来。
他只能扑过去,用自己的背去挡。
冲击波撞上。
“轰!”
他像被大锤砸中,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他听见骨头断的声音,一口带灰的血喷出来。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他挣扎着抬头。
白襄还在坑边,没掉下去。她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一块石头,另一只手撑地。她吐了口血,抬头看他。
“你疯了!”她喊,“你不要命了!”
他没答。
他想说话,但喉咙全是血。他只能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爬。每动一下都疼,指尖已经开始变成粉末,碰地就掉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散,可脑子很清楚。他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人活着,不是为了不死,是为了值得。”
他爬到坑边,伸出手。
“上来。”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着他,眼里泛红。
但她没哭。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爬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坑边,喘得像风箱。
晶核还在充能。
新的灰刺从地面冒出来,围着他们画了个圈。不是打,是警告。
他们被困住了。
牧燃靠在岩角上,抬头看那四枚晶核。它们轮流亮红光,像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他知道它们不会停,也不会让他们喘气。下一次攻击会更狠,不会再有破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一半已经化成粉,轻轻一碰就掉。他试着握拳,手指僵,使不上力。他不能再用灰流了。再用一次,整只手就没了。
可他还有什么?
没武器,没人帮,没力气,没时间。
他只能等。
等它们先动手。
等它们露出一丝空子。
等他自己,或者白襄,还能再撑一次。
他扭头看她。
她靠在另一边,右腿变形,心口还痛,脸白得像纸。可她还睁着眼,手里紧紧握着那根布条缠的短棍。
她没认输。
他也没有。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慢慢放在胸前的布袋上。
紫色碎片还在里面,隔着粗布,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他一直没打算用它。他知道一旦启动,后果难料。那是禁忌的东西,传说中引发过大战,撕裂天地。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可丢了。
他只是想确认它还在。
指尖碰到布袋的瞬间,里面的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像在回应。
他没再动。
他放下手,抬头看向石台中间的光点。
它还在那里,静静飘着,像在等他们最后一次尝试。
他知道他们走不到那儿了。
他知道他们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还是盯着它,一动不动。
白襄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他没看她。
他只望着前方。
四枚晶核红光流转,充能的声音低而持续,像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他们最后的角落。
远处,风吹过裂缝,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极轻的一点暖意,仿佛春天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悄悄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