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她咬牙,“只要你不倒。”
他点头,扶着她往密室方向挪。刚走几步,忽然停住。
石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可刚才灰焰照亮的一瞬,他看到石壁内侧浮现出一些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的,弯弯曲曲,像河流,又像脉络。他记得以前见过类似的图案——在渊阙最老的典籍残页上,有人叫它“源流记”,说是上个纪元留下的东西,记录着地脉最初的走向。
他扶白襄靠在断岩边,低声说:“你在这儿等我。”
“你要进去?”
“就一眼。”他说,“我想看看那墙上的纹。”
他转身走回密室,脚步不稳,但走得坚决。灰焰已经灭了,他摸黑走到石台前,伸手去碰那截断指骨。指骨冰凉,插在石槽里不动。他试着拔了一下,没动。可就在手指触到骨节的瞬间,指骨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他。
他皱眉。
这不该有反应。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石壁。纹路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是有微光在流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些纹路的走向,和他体内经络的分布很像——主脉三条,支脉七道,末端分叉如网。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墙面,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也不是灰焰,而是一种淡淡的青光,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像水在走河道。
他愣住。
这光,他认得。
小时候在渊阙拾灰,他曾在塌陷的地宫里见过类似的光。那时他不懂,后来听老拾灰人说,那是“地心余烬”,是上个纪元大战后残留的能量,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
而现在,这光又出现了。
他盯着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线条不只是地图,更像是某种“指令”——告诉你怎么走,怎么引,怎么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用血引脉,逆流激活。没人教过他,是他自己在绝境中拼出来的。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他的主意。
是这墙上的纹,在引导他。
他后退一步,心跳加快。
如果这纹路能指导人开门,那它还能指导什么?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白襄的声音:“牧燃。”
他回头。
她扶着岩壁,慢慢走过来,左脚拖在地上,走得吃力。“你发现了什么?”
他没答,只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这片区域时,你说地脉的走向不对?”
“记得。”她喘着气,“正常地脉应该是南北贯通,可这里的分支全是斜的,像被人改过。”
他点头,目光回到墙上:“现在我知道是谁改的了。”
“谁?”
“不是谁。”他说,“是它自己。”
他指着纹路:“这些东西,不是人刻的。它们是活的。它们一直在调整地脉,就像……在等什么人来。”
白襄沉默。
风从洞外吹进来,带着沙粒打在石门上,发出细碎的响。她看着那截断指骨,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能打开这扇门?”
牧燃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他不是天才,他是经络枯萎的废人。按理说,这种地方他连靠近都该被排斥。可他不但进了,还开了门,用了里面的东西,甚至让纹路亮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
这门,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伸手再碰墙面,这一次,青光流动得更快了,顺着指尖爬上手腕。他感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在拉他,要他继续往前走。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敌人虽然退了,但没死,也没走远。他们还会回来。而且这密室里的东西太邪门,齿轮快碎了,兽皮快空了,指骨有反应,墙上有活纹——这些东西背后藏着什么,他现在一点底都没有。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白襄还在门口等着。他走到她身边,扶住她肩膀:“先离开这儿。”
“往哪走?”
“原路。”他说,“回去找孩子们。然后……换个地方休整。”
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洞口方向走。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尺。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走到一半,牧燃忽然停下。
他回头。
密室深处,那截断指骨还在发光。
很微弱,一闪,又一闪,像是在眨眼睛。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风卷着灰,盖住了他们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