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没拼就死了——怕拼了全力,却连伤都没给敌人留下。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外面。
那七人终于动了。
领头的举起短杖,往地上一顿。沙地一震,一道浅纹从杖尖扩散出去。其他六人同时抬手,把短杖插进纹路节点,动作整齐。
阵型开始收拢。
“来了。”他说。
白襄立刻趴下,左手摸向三枚光刺,右手撑地,准备发力。
牧燃把烬灰全握进右拳,掌心出血,混着灰成了暗红色泥浆。他没擦,任它黏着。他知道这一击之后,右手可能废了,整条手臂都可能变灰。但他顾不上。
阵纹越画越多,越来越密。沙地上出现复杂线条,渐渐泛出灰光,在昏暗中很显眼。
“再等等。”他低声说。
“等什么?”
“等他们重心移到前脚。”他说,“冲锋前会有个换步,那时阵眼最弱。”
白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外面。
七人站姿变了。前脚微微抬起,重心前移,像要扑上来。
就是现在!
“上!”他吼。
白襄左手一挥,三枚光刺飞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直取前面三人脸!
那三人反应快,短杖横挡,撞上光刺,发出三声脆响,火星四溅!一枚偏了,擦过一人肩膀,烧穿衣服,留下焦痕!
几乎同时,牧燃右拳砸地!
烬灰炸开!
轰——!
一股灰焰贴地横扫,像墙一样推出去,撞上前三人腿部!
三人站不稳,被掀翻在地!沙尘暴起,遮住视线!
“第二波!”他喊。
白襄早准备好,右手一扬,收回的两枚光刺再次射出!目标左右两侧支援的人!
左边那人滚地躲过;右边那人慢了半拍,光刺扎进大腿,惨叫一声跪倒!
阵型乱了!
封阵没成,节奏被打断。
领头的翻身站起,脸色难看,短杖高举,吼了一句什么,声音沙哑。其他人立刻调整,两人护前,三人压后,重新组织进攻路线。
“他们要改打法了。”白襄喘着说。
“知道。”牧燃抹了把脸上的灰,“不会再一起上了。”
“你怎么样?”
他没回答。
右手掌心已经没有皮肉,只剩焦黑的骨头,灰卡在指缝里,发红。整条手臂从手肘开始发灰,像被霜冻过。但他还能动,神经还有感觉,肌肉还能用力。这就够了。
“还能撑。”他说。
白襄看着他的手,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心疼,但他不需要。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战场上,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容易送命的弱点。
外面,敌人重新列阵。
这次他们不急着冲了。而是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短杖就在地上划一道痕。七道痕迹互相连接,渐渐形成一个圈。
封阵第二次启动。
空气更沉了,地下的脉动像是被压住,连灰焰都不冒了。牧燃胸口发闷,像有只手掐着心脏。
“不能让他们完成。”白襄说。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了。”
“那就用最后一次。”
他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
没多余的话。
有些事,不用说也明白。
他把剩下那半袋灰全倒进左手,准备拼命一击。
她把最后一枚光刺含在嘴里,右手抓紧沙土,随时准备冲出去。
外面,七人已走到五十步内。
短杖齐顿,地面裂开细缝,灰气冒出来,缠绕杖身。
阵眼快要闭合。
牧燃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秒。
他盯着那道快合上的环,等着。
只要再近十步——
只要再有个破绽——
他就冲出去,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撕开一条路。
白襄的手按在沙地上,指节发白。
她也在等。
坑道里,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
灰落在他们肩上,像雪。
远处,第一滴雨落下,砸在沙地上,没声音。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大地轻轻颤了一下,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