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还没完成,整根食指突然断了,掉在地上滚两圈,然后化成灰。
他愣了一下,看着断掉的地方。
符文不到一半,已经模糊。灰反噬太强,他撑不住了。
他放下手,靠回墙上。
那人还在压着手掌,慢慢往下。
牧燃的腿越来越轻。他已经感觉不到脚了。灰不断从裤管漏出,堆在屁股
他抬头,看向那人。
那人也看着他。
“你阻止不了我。”牧燃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人没说话。
手掌再下一寸。
牧燃的脊椎开始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他咳得更厉害,每次都能咳出大量灰渣。左眼越来越模糊,视线里出现很多黑点。
他用力眨眼,想看清前面的人。
那人还在。
他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他扛了这么多年,从渊阙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被人踩,被规则压,被命运耍,可他没停过。他曾答应要带妹妹回家,他就必须走完这条路。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靠着一面快灭的墙,看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点点把他压进灰里。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还有火。
他没求饶,也没认输。他就这么坐着,抬头看着那人,像一块不肯倒下的石头。
那人手掌离他头顶只剩一尺。
空气压得耳朵疼。墙角的碎石自动聚过来,绕着他慢慢转,像在送葬。
红石的光忽明忽暗。
那人终于开口:“你本可以活下来。”
牧燃没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声音。
左小腿又掉了三寸灰,顺着裤管滑落,堆在屁股
他靠着墙,坐得更歪了。
那人手掌再压下一寸。
牧燃的头开始晃,撑不住了。他用残臂撑住肩膀,不让身体倒下。
他盯着红石。
他知道那后面有什么。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这扇门关上。
他抬起左手,只剩三根手指,抖着,指向红石。
那人看了一眼,没理会。
手掌继续往下压。
牧燃的背完全贴上了墙。他再也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好像随时会睡着。
可他的左眼还是睁着。
那人手掌离他头顶只剩半尺。
突然,牧燃的左手动了。他用尽最后力气,把残手按进胸口,压住那点微弱的热——登神碎片还在,贴着他的皮肤,冰凉中带着一丝温。
他不是想用它。他知道一旦启动,可能就是结束。但他需要记住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一种声音——不是外面传来的,是从地底来的。那是震动,一圈一圈,和红石的频率一样。他记得这声音。在机关中心,他第一次听到时,以为是机器坏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门在转,是时间在走。
他睁开眼,看向红石。
红石正随着震动微微发亮。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答案。
也是开始。
那人手掌压到离他头顶三寸处,停了。
他低头看着牧燃。
牧燃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动。
空气还在压,灰还在转,石头还在掉。
白襄埋在墙后,一动不动。
红石的光照在牧燃脸上,映出他左眼里的光——还没灭。
那人慢慢开口:“你已经走到了尽头。”
牧燃没说话。他只是盯着红石,嘴唇微动,好像在记什么。
那人手掌再压下一寸。
牧燃的头终于垂下,靠在墙上。呼吸变得很浅,每次都能带出灰粉。左眼还睁着,但视线已经模糊。
他靠着墙坐着,像一尊快要风化的雕像。
灰不断从他身上落下,堆在身下,越来越多。
那人站在他面前,手掌悬在头顶,不再动。
通道里只剩下红石的光,一闪,一闪,像最后的心跳。
而在那光深处,红石内部的裂纹中,一点微光悄悄亮起,很慢,像种子破土。
门,还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