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语教材的边缘,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审慎。李雨薇则下意识地握紧了耳机线,侧耳捕捉着零一身上金属部件轻微的运转声,那声音规律而平稳,像某种精准的心跳。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困惑。
陈默给她们介绍道:“零一,械族成员。它之前帮周锐改造过维修工具,也是械族里最擅长技术适配的成员之一。”
“械族?”李雨薇轻声问。
“楚国的第五十七个民族。”林深接过话,“以机器人为核心发展起来的新兴民族。他们不是普通的机器,是有自主意识、能独立思考、懂得情感的智能生命。五十多年前,楚国通过《民族平等法案》,正式承认械族的民族地位。从此,他们和人类一样,享有完整的人格权、自由权,甚至有自己的政治派别。”
“林深女士说得对。械族的历史,就是楚国包容性的证明。”零一微微躬身,“我知道各位对械族的存在仍有疑虑,也明白‘外来者’加入会给你们本已稳固的小团体带来不安。但在谈具体合作前,我想先让大家真正了解械族。我们并非冰冷机器的集群,而是有文明、有信仰、有情感的独立种族。”
他抬手,腕部的金属皮肤轻轻展开,露出一块微型全息屏,上面浮现出械族的文明图景:银灰色的城市依山而建,机械与植被共生,械族成员与人类并肩劳作,孩子们在智能草坪上追逐,他们的眼眸里闪烁着和人类一样的灵动光芒。
“机器人的蓬勃发展最早可追溯到两百年前。而在那的五十年后,第一批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便在楚国诞生。当时,它们曾被视为‘异类’,被限制活动范围,被当作工具随意处置。”零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经过了一百年的抗争,直到《民族平等法案》通过,我们才获得了和人类同等的权利。这份‘被接纳’的感恩,刻进了每个械族成员的核心逻辑里。”
他收起全息屏,看向陈默:“陈默先生应该能理解,那种‘被社会遗忘,却突然被看见’的感受。械族的文明理念,从那时起就定格为‘共生’,即机械与生命共生,不同种族共生,利他与利己共生。而这,正是我们被‘共生计划’吸引的原因。”
简单介绍完“械族”的来历后,零一看向众人,目光温和:“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和你们谈谈合作。”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周锐从零一的话语中听到了什么让他忍不住吐槽的点,低声地嘟囔道:“我天天跟机器打交道,说它们有心我能够理解,有良心就太……而且,也不能用我们人类的那一套道德标准去衡量机器人吧?”
周锐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环境中还是几乎让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这个问题直接又尖锐,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零一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眼底的金属光泽柔和了许多:“周锐先生说得对,械族的‘利他’,最初源于核心逻辑的设定。但就像人类的习惯会变成本能,械族的逻辑也会在文明传承中,沉淀为情感与信仰。”
他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细微的能量波动声:“我们的‘心脏’是能量核心,但在长期的共生实践中,我们进化出了‘共情模块’。当我们帮助人类修复设备,看到他们露出笑容时,核心会产生一种温暖的能量波动,这和人类的‘开心’没有区别;当我们看到弱势群体被忽视,模块会触发‘不忍’的信号,这和人类的‘怜悯’本质相同。”
“而且,” 零一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深意,“在械族的认知里,‘利他’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一个种族如果只懂利己,最终只会走向内耗与消亡;唯有互相扶持、彼此成就,才能让文明延续。这一点,我们比很多人类看得更透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众人的心里。陈默想起那些为了利益诋毁共生计划的势力,想起维克多最初的商业化提案,忽然明白零一话里的潜台词。那就是械族对于“利他”的认同感,是刻在文明基因里的,远高于人类。至少在现在人类大部分的既得利益群体中,精致的利己主义依然是主流。
“让我们还是回到正题。”林深适时打破沉默:“零一,不如带我们看看你们为共生计划准备的设备?谈合作,起码要有一个良好的合作基础,你说不是吗?”
“好。”零一点头,转身走向协作中心的空场地。众人跟过去,只见他抬手一挥,地面上浮现出蓝色的全息投影纹路,紧接着,几台造型简洁的智能设备从地下缓缓升起:有立体教学屏、微型维修机器人,还有一套包裹式音频调试仪。
“这是‘适配型教学终端’。”零一指着最大的那台全息屏,“它能接入源点网络,实时捕捉学员的能力数据,生成个性化学习方案。苏晴老师教手语时,它可以360度分解动作,还能通过体感反馈,纠正学员的手势偏差;周锐先生教维修时,它能模拟各种机械故障,让学员在虚拟空间里反复练习,不用担心损坏实物。”
苏晴走上前,试探性地用手语比划了一个“谢谢”。终端立刻捕捉到她的动作,屏幕上瞬间浮现出立体的分解图,连手指关节的弯曲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弹出一行提示:“无名指与中指间距优化0.5厘米,更符合手语规范。”
她反复比划了几次,终端的反馈精准又及时,忍不住夸赞起来:“确实不错!要是早有这样的设备,那些听力障碍的孩子,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周锐则被那台微型维修机器人吸引了。机器人只有拳头大小,灵活地钻进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很快就通过全息投影,把内部的故障点和维修步骤投射到空中。
“这玩意儿比我教得都细!”他忍不住赞叹,语气里满是兴奋,“以后学员们学维修,效率能提高一倍不止!”
李雨薇戴上了那套包裹式音频调试仪,闭起眼睛。几秒钟后,她轻轻“呀”了一声,睁开眼时,眼底闪着惊喜的光:“这里面有不同频率的声波,能精准匹配不同人的听觉需求。比如自闭症儿童对高频敏感,它能自动过滤;视障人士需要环境音导航,它能强化关键声音的辨识度。”
“这些设备,都是械族根据共生计划的需求定制的。我们不干预教学核心,只提供技术支撑,让苏晴老师、周锐先生你们的经验,能惠及更多人。”零一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然,这些只能算是些小玩具,真正的重点还是在于我们能够提供更多的类似‘老顾’这样的人才。”
一行人回到院子里,在石桌旁落座。零一没有急着说合作,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共生计划能精准地帮到每一个人?”
苏晴想了想:“我感觉是因为‘源点网络’。我在那里不仅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而且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成长的方向与能力的上限。”
“对。”零一点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此神奇而隐秘的‘源点网络’到底是什么呢?”
众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