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石殿,隔绝了外界的凛冽寒风与肃杀。防御阵法启动后,古老的石壁泛起点点微光,将寒意与窥探阻隔在外。殿内燃着云织长老取出的、以特殊香料和灵石驱动的长明灯,温暖而明亮。
石床上,李有为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雪,但呼吸已比之前平稳许多。林芳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太阴仙力化作最柔和的涓涓细流,持续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灵魂,琉璃仙心的力量则如同最温柔的守护灵光,抚平着他因激战和蚀化力量冲击而紊乱的气息。
北辰盘膝坐在殿门内侧,星陨剑横于膝上,虽闭目调息,但剑意微露,保持着最高警戒。云织长老则带着仅存的三名弟子,在石殿另一侧整理物品、处理伤口,并准备着稀有的疗伤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药香与血腥气。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李有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为?”林芳立刻察觉到,俯身轻声呼唤。
李有为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待聚焦到林芳那张写满担忧与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庞时,他嘴角吃力地弯了弯,声音嘶哑:“芳芳……我……又梦到你了……”
林芳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滴在李有为的手背上,滚烫。“不是梦……是真的。我们……又在一起了。”
感受着手背的温热和眼前人真实的触感,李有为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安心填满。他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擦林芳的眼泪,却发现手臂沉重无比。
“别动,你伤得很重。”林芳连忙按住他,拿起旁边温好的药汤,小心地喂他喝下。药汤入腹,化作暖流散开,李有为感觉气力恢复了一丝。
“北辰道友……遗民朋友们……都没事吧?”他看向殿内。
北辰闻声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无碍。云织长老和几位小友伤势已稳定。”
云织长老也连忙带着弟子过来,深深一礼:“老身云织,携星火遗族残部,再谢恩公救命大德!若非恩公与仙子及时赶到,我族这最后的火种,今日便要断绝了。”
李有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同是天涯沦落人……长老,此地安全吗?那些追兵……”
云织神色一黯,随即坚定道:“此乃我先祖留下的最后隐秘传承点之一,外围有上古星隐大阵遮蔽,短时间应无虞。但‘蚀影’既有能力追踪到我们之前的藏身地,此地……恐也非绝对长久安全之所。我们必须尽快转移,或……找到彻底解决威胁的办法。”
李有为在林芳的搀扶下,半坐起来,背靠石壁。他内视己身,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守衡”系统在昏迷期间似乎完成了某种关键的整合,此刻正以极高效的方式,配合晨曦珠和林芳渡入的力量,修复着他体内的蚀化创伤。那股阴冷诡异的蚀化力量,正在被一种新生的、融合了秩序净化与混沌包容特性的银灰色能量缓缓消融、转化。
“守衡系统状态更新:共生守护领域数据整合完毕。新增能力模块:1、蚀化能量解析与适应性净化(基于本次受伤数据)。2、双魂共鸣增幅协议(需与林芳深度同步)。进化度提升至41%。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恢复中。”
“我的系统……好像因祸得福了。”李有为将情况简单说明,又看向云织,“长老,你之前提到的‘北冥碎片’和‘净化方案’……”
云织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蚀影队长手中夺回的菱形晶体碎片,以及一个以特殊金属薄片封装、表面刻满密纹的方形物体。“恩公请看,这便是‘北冥碎片’,据先祖记载,乃是当年‘架构师-07’阁下锻造‘回归信标’导航系统时,使用的三块‘虚空星核’碎片之一,蕴含着独特的空间坐标记录与法则稳定特性。”
她又指着那金属薄片:“此乃‘净化方桉’残篇的存储介质,用我族秘法方可读取部分内容。其中记载了架构师阁下对于‘外蚀’(索托斯污染)及后续出现的‘混合型侵蚀’(即‘它’)的一些研究心得,以及……一个未完成的‘根源净化协议’理论框架。可惜,最关键的核心演算部分和实验数据,在漫长的传承与躲避中遗失了。”
李有为接过碎片和金属片,碎片入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金属片则冰凉沉重,散发着古老的知识气息。“守衡”系统立刻传来感应,对两者都表现出高度的“兴趣”与解析倾向。
“湛蓝……也就是我们在另一处遗迹遇到的AI信使,建议我们北上寻找遗民,获取第二块碎片和净化方案。”李有为看向云织,“长老,你们手中……是否还有另一块碎片的消息?或者,关于那个‘根源净化协议’,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
云织长老叹了口气,眼中浮现悲色:“我族世代守护的,正是这‘北冥碎片’与‘净化方桉’残篇。先祖曾言,三块碎片齐聚,配合完整的净化方桉,或有可能激活‘回归信标’,甚至……对‘它’造成根源性打击。第二块碎片‘南炎’,据古老记载,应在极南‘熔火之心’地带,由另一支可能已经断绝的遗民分支守护。至于第三块‘西庚’,则完全下落不明,有传言说落入了幽冥殿总坛,或被‘它’亲自掌控。”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净化方案的完整版……据说架构师-07阁下在撤离前,将其核心数据封存进了一个特殊的‘记忆水晶’,交给了当时他最信任的副手——一位被称为‘掌灯人’的星语者。但‘掌灯人’及其追随者,在星语者主力撤离后不久也失去了音讯。我族历代先辈也曾多方探寻,只找到一些零星线索,指向大陆一些极其危险的古战场或失落秘境,但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信息依旧残缺,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方向更加清晰了。
夜色渐深,石殿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的风声穿过阵法的缝隙,带来遥远的寒意。北辰主动接替了警戒,让云织长老和她的弟子们去休息。石殿内,只剩下长明灯下相依的李有为和林芳。
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和药力化开,李有为已经可以勉强自行坐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林芳靠在他身边,头轻轻倚着他的肩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与心跳,仿佛要将分离这些年来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良久,林芳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有为……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我……我比你早来三年,一直在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李有为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缓缓讲述起自己的经历:车祸穿越,妖兽森林挣扎,激活无道系统,建立无道宗,用现代思维在修仙界“创业”,与各路势力周旋,遭遇观星台和幽冥殿的追击,探索“摇篮”实验室,获得契约印记,重伤失忆,与作为“琉璃仙子”的她相遇而不识,在“心象之扉”接受引导,坠入“畸变之域”,发现“守夜人”和“索托斯”的秘密,直至被放逐到“摇篮”疗伤,遭遇北辰,共探“共鸣之井”,得知“沙盒”真相,遭遇“它”的爪牙,最后在雪山与她重逢……
他的讲述平澹却惊心动魄,省略了许多血腥与绝望的细节,但林芳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凶险?她紧紧攥住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傻瓜……为什么不早点相认?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熟悉,好心痛……”林芳哽咽道。
“我不敢……”李有为苦笑,“那时候,你是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琉璃仙子,是正道领袖。而我,是声名狼藉、手段诡谲的无道魔尊,体内还有来历不明、可能招祸的系统与契约。我怕……怕连累你,怕你不认我,更怕……这重逢只是一场梦。”
林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脸颊上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浅浅疤痕:“那你现在还敢替我挡那一下?就不怕死了,连梦都没得做了?”
“怕。”李有为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空,“但更怕你受伤。在原来那个世界,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在这里……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芳芳,对不起。以前是我做得不好。以后……不管前路是仙是魔,是‘它’还是什么高维存在,我们一起面对。找到回家的路,我们一起回去;找不到……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这朴素却重如泰山的承诺,让林芳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抱住李有为,将脸埋在他颈间,仿佛要融进他的身体里。“嗯……我们一起。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