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便在眼前化作流光消散。李有为感觉身体一轻，随即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穿过漫天飞舞的银色光屑，缓缓向那座古老的祭坛飘去。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祭坛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缓缓收回右手，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像极了每次自己绝处逢生后的倔强。
“系统……这是……”李有为艰难地发出声音。
“检测到高维能量牵引，来源：零号雕像。目标：祭坛核心。宿主生命体征濒危，正在被引导至安全区域。建议：放松，接受引导。”
放松？李有为苦笑。被另一个自己救下，这种体验，古今中外恐怕也没几个人经历过。
飘落的轨迹并不长。穿过那层由银白与暗银交织的光柱时，李有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光柱内部是另一个世界：无尽的星空在头顶旋转，脚下是透明如镜的晶石地面，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零号就站在三丈外，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袭样式古朴的银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与李有为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眉心处，有一枚淡金色的菱形印记，正微微发光。
“终于见面了，另一个我。”零号开口，声音温和，与李有为的嗓音完全一致，只是多了一丝历经沧桑的低沉。
李有为挣扎着站稳，打量四周：“这里……是祭坛内部？”
“准确说，是归寂之心与高维空间的夹层。我花了三百年，才开辟出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零号抬手，一道银光没入李有为胸口，“别动，帮你稳定伤势。”
李有为只觉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与晨曦碎片的本源完美融合，迅速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和灵魂。那股力量纯净无比，与他自己的秩序之力同根同源，没有丝毫排斥。
片刻后，李有为长舒一口气，伤势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他看着零号，心情复杂至极：“你……真的是未来的我？”
“更准确说，是你这条时间线‘可能’抵达的未来。”零号走到祭坛边缘，俯瞰下方那两团正在融合的恐怖能量，“时间不是直线，而是无数岔路组成的河流。我所在的未来，是其中一条分支。而我选择在这里沉睡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另一个分支的你到来。”
他转身，目光穿透李有为的灵魂：“因为只有两条分支交汇，变量才能从‘可能性’变成‘必然性’。只有我们融合，才能成为真正完整的超变量，拥有对抗理事会的力量。”
李有为沉默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融合之后……我还是我吗？”
“会保留你的核心人格、情感、记忆。”零号微笑，“确切说，是你获得我的记忆与经验，我获得你的变量特质与可能性。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本源在不同时间线的投影，融合不是吞噬，而是回家。”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散发着深邃虚无气息的碎片——那颜色既不是晨曦的金黄，也不是幽邃的深蓝，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空”。
“第七块碎片，‘虚无’。”零号缓缓道，“七块碎片，分别对应契约的七个锚点：晨曦（秩序初生）、幽邃（规则沉眠）、静谧（时空凝固）、炽烈（能量爆发）、繁茂（生命循环）、厚重（物质恒定）、虚无（一切可能性之源）。你已集齐晨曦，幽邃虽消散，但其本源仍在你灵魂深处，只是暂时沉寂。现在，我把虚无交给你。”
他轻轻一推，虚无碎片缓缓飘向李有为，悬停在他眉心前。
李有为伸手触碰，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入心头——那是对“存在”与“虚无”的终极理解，是契约最核心的秘密。
“检测到第七块碎片‘虚无’！源初之核完整度：71%（晨曦+虚无+幽邃残存本源）。系统核心受损正在修复……预计恢复至82%。”
“融合的事，稍后再说。”零号突然抬头，看向祭坛外，“但我们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光柱外，那道被击溃的暗银色投影，竟然再次凝聚成形！而且这一次，它背后多了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意志——那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无数哀嚎面孔与破碎契约组成的黑色旋涡，正缓缓从沉眠海深处升起！
“它”的本体，降临了部分力量！
“呵呵呵……零号，你藏了三百年，终于肯露面了。”黑色旋涡中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杂着蚀化的疯狂与堕落秩序的冰冷，“以为击溃我一个分身，就能阻止融合？天真。”
镜魔的投影悬浮在黑色旋涡旁，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主上亲临，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零号脸色凝重，周身银光大放：“它比预计来得更快。理事会那边可能出了问题。”
李有为握紧晨曦碎片，变量场瞬间开启：“那就一起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好。”零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让我看看，另一个我的变量场，到了什么程度。”
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
零号双手虚抱，虚无碎片的力量化作漫天银白的星光，每一颗星都蕴含着切割法则的恐怖威能，如同暴雨般射向黑色旋涡！李有为则身影飘忽，变量场全力展开，让那些射向他的攻击全部偏移，同时晨曦碎片凝聚成一柄金色长剑，狠狠斩向镜魔！
“蝼蚁！”镜魔冷哼，暗银色的触须铺天盖地卷来。
李有为不退反进，变量场收缩至极限，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虚影。触须穿过他的身体，却总是差之毫厘，无法触及实体。金色长剑却在同一时刻划过镜魔投影的核心！
嗤啦——！
镜魔的投影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发出愤怒的嘶吼！
但黑色旋涡那边，零号的攻击虽然凌厉，却无法真正伤及“它”的本体。那团旋涡仿佛能吞噬一切，星光没入其中便消失无踪。
“不行，这只是投影，核心在归寂之心深处。”零号传音给李有为，“拖住它们，我要启动祭坛的终极防御！”
李有为咬牙，挡在零号身前，将变量场扩展到最大，笼罩住整个祭坛入口！晨曦碎片的光芒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蓝色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