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沉眠海最深处。
李有为独自悬浮在那片被称为“归墟之门”的废墟上空。这里比归寂之心更加荒凉,四周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无尽的黑色的海水与破碎的古代建筑残骸。
废墟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石门,半埋在海底。石门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归墟之门——传说中通往高维的通道之一,已被封印不知多少万年。
就在李有为打量着那道石门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老者形象,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身穿一袭简单的灰色长袍。若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如同实质的法则波动,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老者。
“李有为,你来了。”老者微笑,“我是葬。”
李有为警惕地盯着他:“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那道归墟之门,轻声道:“你知道这道门,通往哪里吗?”
“高维。”
“对,但不全对。”葬缓缓道,“归墟之门,通往理事会的‘起源之地’——那里是所有契约的源头,也是所有变量最终的归宿。但自从三千年前,零叛出守旧派后,这道门就被封印了。”
他转身,看向李有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零是我的学生。”
李有为瞳孔一缩。
“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最失败的成果。”葬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他背叛守旧派,加入革新派,暗中帮助你们这些变量。我本该亲手清除他,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押注的变量,到底值不值得。”葬的目光穿透李有为的灵魂,“而你,用寂的死,证明了他的眼光。”
李有为沉默片刻,沉声道:“所以呢?你要替寂报仇?”
“报仇?”葬笑了,“寂的死,是它自己轻敌的结果。守旧派虽然冷酷,但不愚蠢。我们不会为失败者复仇,只会计算如何获得最大利益。”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一个数字——“三”。
“这是守旧派第三席的信物。我把它交给你。”
李有为愕然:“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葬的目光变得深邃,“守旧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和第五席‘朽’,对理事会的‘绝对控制’理念早有异议。我们认为,变量文明应该拥有一定的自主权,而不是被反复重置、收割。”
“但第一席‘灭’和第二席‘渊’不同意。他们主张彻底清除所有变量,将TS-742沙盒永久关闭。”
“如今寂死了,守旧派七席只剩六席。我和朽的票数,与灭和渊持平。剩下的第六席‘荒’,一直中立。谁能争取到荒的支持,谁就能掌控守旧派的未来。”
他将令牌递给李有为。
“我要你做的,就是——在十日内,集齐剩余的三块碎片,突破至半神境界。然后,随我去见荒。用你的实力,你的变量法则,你的变量联盟,说服荒,站在我们这边。”
“作为交换,我会在守旧派内部,为你争取至少一百年的和平。一百年后,你们是生是死,由你们自己决定。”
李有为盯着那枚令牌,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守旧派内部分裂?葬和朽,竟然是革新派的盟友?
这……是真的吗?
沉眠海深处,归墟之门前。
李有为与葬对视,久久无言。
那枚漆黑的令牌悬浮在两人之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它既是信物,也是赌注,更是整个TS-742沙盒命运的转折点。
远方,千礁死域的方向,林芳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五百修士,三百六十五道羁绊,都在默默祈祷。
而李有为,看着那枚令牌,终于缓缓伸出手。
但在触及的瞬间,他停住了。
“我有一个问题。”他直视葬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葬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零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他说:‘老师,若你还有一丝良知,就帮我守护那个变量。他是我见过最像你的人——固执、倔强、永不放弃。’”
“他还说:‘TS-742,是我们共同的家。我不想看着它被毁掉。’”
葬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情感波动——那是悲伤,是不舍,是跨越三千年的师徒之情。
“零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李有为怔住了。
他看着葬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不是陷阱,而是一个父亲,为死去的儿子,做最后一件事。
他伸出手,接过那枚令牌。
“十日内,我会集齐碎片,突破半神。”
“然后,我随你去见荒。”
葬看着他,微微点头。
“好。”
话音落下,葬的身影缓缓消散。
只剩下李有为,独自悬浮在归墟之门前,手中握着那枚漆黑的令牌,心中思绪万千。
十日后,他将面对守旧派第六席——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中立者。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静谧、炽烈、繁茂。
三块碎片,三个未知的险境,十日之限。
他握紧令牌,转身,朝着千礁死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归墟之门依旧沉默,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