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萝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绣银线的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发髻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初承雨露后的动人春情,步履间少了些往日的利落,多了几分柔媚。
她刻意落后陆凛半步,一副以他为主的温顺模样。
陆凛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气息内敛,近日修为精进带来的气度,仍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卓尔不群。
岛屿西南侧的街区,因大宝斋的开业,本就比平日更加热闹。
远远便能看到一座崭新的七层紫色楼阁矗立,宝光隐隐,气派不凡。
楼阁前已是人头攒动,许多修士被“开业前三天八折酬宾”的告示吸引,纷纷涌入。
陆凛与叶萝也随着人流走近。
刚到近前,便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门口传来,围观的修士也聚了一圈。
“诸位道友评评理!我花了一千五百万灵石,在这新开的大宝斋买的这柄青锋分水刺,说是顶尖的下品灵宝,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我刚买完一看,这玩意上边居然有个缺口,分明是旧物新卖,以次充好!”
“奸商,十足的内陆奸商!”一个身材高瘦,面皮焦黄,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正举着一柄寒光闪闪、但刃口处确实有个明显缺口的短刺,唾沫横飞地大声嚷嚷,满脸怒容。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不弱,赫然是结丹大圆满的修为,而且气息纯正,不带丝毫海腥味,显然是来自燕国内陆的修士。
此刻他气势汹汹,身边还跟着两个筑基后期的随从,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大宝斋的几名护卫和管事模样的修士挡在门口,脸色难看,试图解释:“这位客人,有话好说。我大宝斋数千年的信誉,绝不可能售卖有如此明显瑕疵的灵宝!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可否将此刺交予我们查验一番……”
“查验?有什么好查验的!东西就是从你们店里买的,票据在此!上面还有你们大宝斋的独门印记!还想抵赖不成?”那焦黄脸修士从怀中掏出一张淡紫色的票据,抖得哗哗响,票据下方果然有一个清晰的、类似花苞的紫色印记,正是大宝斋的标记。
“另外这把分水刺你们也瞧清楚了,上边也是有你们大宝斋的标记,是出自你们大宝斋,可不是我随意拿出来冤枉你们的。”
“就是!我们全程在一边,这东西我们可没换过,就是从你们柜台里拿出来的。”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随从帮腔道。
“大宝斋店大欺客啊!”
“新开的店就不老实,以后谁敢来买?”
围观人群中,有不明真相的修士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大宝斋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从店内传来:“何事在此喧哗?”
人群分开,一身淡紫长裙、身姿傲人的苏酥,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俏脸微沉,杏眼扫过那焦黄脸修士和他手中的短刺,又看了一眼那张票据,眉头微蹙。
“掌柜的出来了!”
“看这掌柜的好年轻,还这么……咳,她能处理好吗?”有人低声议论。
苏酥走到那焦黄脸修士面前,目光落在那柄青锋分水刺上,仔细看了几眼,又拿起那张票据查验一番,脸色更加凝重。
票据是真的,印记也没错,但这短刺……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这崩口绝非正常使用造成,倒像是被某种阴损手法刻意破坏,但破坏后又做了些掩饰,乍看像是材质或炼制问题。
“这位道友,”苏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怒意和一丝不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此物确有我大宝斋的印记,票据也看似无假。但小女子可以担保,我大宝斋售出的每一件灵器,在出库前都经过严格检验,绝无此等低劣瑕疵。”
“此事颇为蹊跷,可否请道友移步内堂,我们详加查验,若真是我店中货物问题,定当十倍赔偿,并严惩相关人等。若是有人恶意构陷……”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大宝斋也绝非任人欺辱之辈!”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大宝斋的态度,也留有余地,顿时让一些围观者安静下来。
“内堂查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什么手脚!”那焦黄脸修士却是不依不饶,梗着脖子道,“废话少说!要么,现在立刻给我十倍赔偿!要么,我就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整个云霞岛的道友都看看你们这黑店的嘴脸!你们这新店,也就别想开了!”
他语气嚣张,眼神闪烁,分明是有备而来,故意要将事情闹大。
苏酥心中雪亮,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这修士修为不弱,又是结丹大圆满,分明是来找茬的。
可对方手持证据,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强硬驱赶,反而坐实了店大欺客之名,对初来乍到的大宝斋声誉是致命打击。
可若答应赔偿,便是承认了货物有问题,同样声誉受损,而且还会引来更多觊觎之辈。
一时间,她竟有些进退两难,心中又急又怒,暗骂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下作,在她开业第一天就来砸场子。
就在苏酥心思急转,苦思对策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响起:
“何必与他多费唇舌,既是恶意构陷,直接拿下便是。”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位身着玄衣,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负手缓步走来,身旁跟着一位姿容艳丽、身段丰腴的蓝裙女修,正是陆凛与叶萝。
苏酥闻声望去,当看到陆凛那张熟悉又似乎多了几分沉稳威严的面容时,娇躯猛地一颤,杏眼瞬间睁大,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即,那惊愕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甚至一时忘了眼前的麻烦,眼中只剩下那道阔别多年的身影。
“陆……”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那焦黄脸修士见有人出头,还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士。
陆凛气息内敛,他看不透具体修为,但感觉不会太高,顿时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子,敢管大爷的闲事?你说构陷就是构陷?证据确凿,休要血口喷……”
他话未说完,陆凛已懒得再听。
他对大宝斋或许没那么了解,但对苏酥却很清楚。
有她在,此处绝不会有如此纰漏,她办事极为仔细认真,而且此獠一副无赖之相,也不似正常顾客,当下他心中就已有了决断。
对付这种明显受人指使、故意闹事的家伙,陆凛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欠缺。
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随意抬起,对着那焦黄脸修士凌空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
只是一只墨绿色的掌印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地印向那焦黄脸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