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猴头的神魂在沉眠中,遍历了整个南赡部洲!他以肉身坐于方寸山外,以神魂游于万里之间。在梦中看遍生老病死,这些阅历反哺了他对法则的参悟。
以行入道,以梦悟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菩提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镇元子为何说这猴头是异数。这等直指本源的悟性,何需他按部就班地传授口诀法术?
他的道不在蒲团之上,而在天地众生与本心之中。他自己在门外,便将这长生与变化之理,生生悟透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菩提胸中翻涌。
他摇头苦笑,既惊艳于这等绝世璞玉,又懊悔于自己的拿捏姿态。如此良材,竟用最纯粹的方式,将师徒之缘结在了门外。
那一揖,是谢意,是敬意,也是告别。
那猴子分明在说,多谢这方天地容我安眠一年,但我的路不在此处。
“罢,罢。”
菩提长叹一声,压下心中波澜,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他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刚穿过回廊,便见讲堂的石桌旁多了一个人。
镇元子穿着纯白长衫,正摆弄着古朴的茶具。石桌上的陶罐升起清幽茶香。
“老友。”镇元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菩提,“子之高徒,何以不辞而别乎?”
菩提眼角微抽,走到对面盘膝坐下,神色淡然。
“大道无形,不言之教。”菩提抚须,语气悠长,“彼既于门外明心见性,去留自当随心。吾若强留,反落了下乘。”
镇元子看破不说破,提起陶壶注满两只粗瓷盏。
“此乃万寿山后崖新采的野茶,只取本味。”镇元子将一盏推给菩提,“子且尝尝。”
菩提接过茶盏,看着微黄的茶汤。
“赌约之事……”菩提缓缓开口。
“不急。”镇元子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子且饮茶。人参果树枝条,吾自会命清风明月备好。”
菩提盯着镇元子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放下茶盏,问出了盘桓一年的疑惑。
“这猴头梦中神游南赡部洲,遍历山川。此等手段绝非寻常灵石所能。”菩提目光微沉,带着试探,“老友,汝可知他体内那股力量的真正来历?”
镇元子端茶的手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后他将茶盏送至唇边抿了一口。
“天生地养。”镇元子神色如常,“有何来历可言?”
菩提盯着他看了三息。
“汝在骗吾。”
“吾何曾骗过子?”镇元子放下茶盏,语气理直气壮,“天地造化之物,来历便是天地。子若要追根溯源,不如去问天地。”
菩提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
和镇元子辩论逻辑毫无胜算,这老友总能用看似无懈可击的话术将话题绕开。
两人陷入沉默,风穿过回廊,吹散了茶香。
“此猴日后必有大造化。”菩提缓缓说道。
“嗯。”镇元子端起茶盏。
“亦必有一番大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