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心中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震惊,后怕,还有……
汹涌的感动。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云逍遥性格跳脱、追求华丽,显得不够稳重,绝非那种可以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重情重义”之辈。
可是。
显然自己看错了人。
在云逍遥英俊潇洒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相当真诚的赤子之心。
“云师兄……”
陈望声音有些发颤,慌忙取出一枚冰心丹,往云逍遥嘴里塞,
“快,服下!”
云逍遥却费力地偏过头,避开了丹药,气息微弱地道:“不……必了……你,自己留着……我,不行了……”
陈望眼角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紧紧攥着丹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不知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云逍遥目光涣散,声音细若游丝。
陈望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哽咽:“云师兄你说!无论何事,我……我一定帮你办到!一定!”
“呵……咳咳……”
云逍遥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咳出些血沫,“等你……破碎虚空……脱凡化……化神之时……一定不要……忘记……我这个恩人……”
陈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抹了把脸,却抹不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道:
“云兄!我陈望绝不会忘!永远不会忘记你今天舍命相救之恩!永远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云逍遥说着,气息似乎更加微弱,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兄!云兄!”陈望心如刀绞。
忽然,云逍遥又睁开了眼睛,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陈望连忙抓住他的手。
却见云逍遥用最后一点力气,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枚冰心丹,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吞下。
然后,他长长舒了口气,原本萎靡到极点的脸色,竟然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竟然……坐了起来。
“你小子……好东西不少嘛,”
云逍遥咂咂嘴,虽然声音有些虚弱,但哪里还有一副濒死的样子?
“冰心丹……竟然还有存货。”
陈望怔住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
“你……你……”
他顿时反应过来,一时气得不知该哭还是笑,“你没事装什么死人!”
连忙将头偏到一边,抬起袖子,有些狼狈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切,虽然死不了……但你以为硬顶那么粗一道雷柱容易吗?”
云逍遥恢复了往常轻松的语气,
“我五脏六腑现在跟火烧似的,经脉受损,不调息个一天半天,根本走不了路。”
他说着,自行取出一枚治疗内伤的丹药吞下,接着,在陈望还有些发懵的注视下,云逍遥开始……脱衣服。
他先是脱去被雷击得焦黑破损的外袍,然后……开始解内甲的系带。
陈望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虽然云逍遥不像是那种人,但这动作实在有点……
云逍遥将那件散发着淡淡青辉的内甲脱了下来,递到陈望面前。
“喏,拿着。”
陈望看着这件显然非同凡响的宝甲,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云兄,这……”
“空青蚕心甲,”
云逍遥打断了他,“对冰火道法、毒障瘴气、神识攻击都有不错的抗性,最重要的是……还能避雷抗电,可是宝贝啊。”
他晃了晃宝甲:“现在借你一用。回头……可得还我。”
如此珍贵之物,陈望哪里敢接,依旧推辞:“云师兄,你的伤势……”
“哎,”云逍遥看着他,“刚才怎么答应我的?无论何事,嗯?”
陈望一滞,无奈道:“你……你不是没死吗? 这也能算?”
“少废话!”云逍遥不由分说,将宝甲塞进陈望手里,“这晶塔之巅的机缘,我是没机会了。你还有余力,抓紧时间,趁现在良机难得,还能搏一把。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了!”
他将宝甲直接按在陈望胸口:
“赶紧换上。我也得抓紧时间调息,趁外面那些家伙还没完全溃败之际,我或许还有时间悄悄溜回去。”
陈望深知他所说在理。此刻犹豫,才是对云逍遥这份心意最大的辜负。
不再多言,迅速将空青蚕心甲穿上。
宝甲上身,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顿时将残余的雷电麻痹感驱散大半。
他回头望了云逍遥一眼,对方已经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我走了。”陈望低声道。
“赶紧滚。”
陈望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气,将太阴敛息术催至极致,捏碎一枚新的幻墨符。
墨雾尚未完全散开,他已并指如剑,击碎封堵石墙,身形无声滑出。然后,迅速将洞口重新封好。
外面,仍有一些蝠群在漫天飞舞。
但刚才那一波最恐怖的蝠海洪流已经向正面战场扑过去,此刻附近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再是密不透风。
陈望不敢停留,借着幻墨雾和匿影袍的双重隐匿,将柳絮身法催动到极限,化作一道淡淡虚影,向着甬道更深处疾掠而去。
空青甲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冲向他的啸雷妖蝠数量锐减,就连那些无处不在、被灵力吸引的闪电,似乎也对他的“兴趣”大减,偶尔劈落在附近,而不像之前那样追着他轰击。
压力骤减,速度陡增。
陈望心中一定,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前方那雷电与蝠影最为浓密的区域。
甬道过半。
只要闯过这片区域,就冲出雷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