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要传几人?”
顾临凤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山风吹过,扬起她银色的发丝,额间的新月印记,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片刻之后。
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凡金丹修为以上者,皆需逐一承接此法,尽可能还原道统的完整本源。”
她顿了顿,
“本宗金丹长老共计八人,元婴……”
陈望震惊得都结巴了:
“三位祖师……也要……吗?”
顾临凤倒没计较他打断自己,而是无语地横了他一眼:“几位太上长老昔年接受过道统传承,无法再进行映月传承。”
不过。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太上长老们也符合映月传承资格,那……
也太过离谱了。
别说陈望这臭小子无法接受,就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不过,修仙者以领会天地奥义为无上机缘,若真是那种局面,只怕老祖们也不会放弃,那就苦了这臭小子了。
陈望听到太上长老不在此列,心中暗松一口气;只不过,所有金丹长老……
除了宫殿主,还有七位,再加掌门那就是八人……每人按十二年算,那岂不是百年岁月都这样过去了?
漫长岁月倒还在其次。
毕竟在映月传承过程中,那种奇妙神魂共振的快乐,以及供助对方视角领会天地奥义的真义贯顶的欣喜,简直让人沉醉。
比平常盘坐苦修,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百年岁月也宛如观棋烂柯,转眼即过。
主要在于心理上的别扭。
飒爽果敢的殷堂主,聪慧大方的夏殿主,还有和善可亲的唐新长老……
这些金丹长老虽然对自己都还不错……但一直把她们当成尊敬的长辈。
一个宫清寒的破冰行动,都让自己差点脱了一层皮,以后还要面对这么多长辈……
情何以堪?
再则。
陈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本质上都是一个向往将命运、人生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走上修仙这条路,只因这是一条途径。
而如今。
自己竟然成了仙月阁太阴道统的容器,每个人都要进来舀水喝……说难听点,自己宛如一个播种机,要将道统种子分种在每个金丹长老的道心之中。
按理说。
修道之途,不论长幼,只论修为。
如今自己金丹已成,这些金丹长老,这些之前的长辈,如今都成了自己的师姐……
就算忽略这种伦理上的别扭。
单单这种身为道统传承者的工具感,就让向来追求命运自由的陈望备感难受。
肉身和精神,在百年之中,完全沦为一个传承宗门道统的工具?
一股近乎本能的抗拒从心底涌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掌门明鉴。此番为宗门传承大计,弟子不敢推辞,已尽力十二载。但若长此以往,弟子……恐道心受挫,再难窥天地奥义。”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但姿态放得很低——躬身,低头,语气恭敬。
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明确表达拒绝。不是算计,而是基于内心的真实感受。
顾临凤并未动怒,反而轻轻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理解。
“本座大概明白你的心理,宗门亦不会强迫于你。只是,我今日之言,并非勉强,而是请求——关乎仙月阁存亡的请求。”
“你若应允,宗门自当倾尽所有资源助你修行,典籍洞府,丹药法宝,任你取用。待传承功成之日,你便是仙月阁再造之祖,享万世尊荣。”
“你若拒绝……”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宗门也不会因此待薄于你。金丹已成,你已是本门栋梁。这传承之事,另寻他法,或待机缘……”
陈望沉默。
他知道掌门口中的另寻他法只是一种措辞,仙月阁太阴传承断失数百年,自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弟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顾临凤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轻声道:
“这样吧,随本座去一个地方。”
“之后,你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