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望转身,看到夏枕流正向自己走来。
夏枕流对他更是熟悉,也曾神魂共振、传承道统,只凭本能直觉,就认出他来。
这位阵器殿主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云纹劲装,青丝用蓝色额带束起,眉眼锐利如剑。
但此刻,她眼中没有往日的欣赏和公正,反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殿主。”
陈望微微点头,恢复了原本的声调。
夏枕流看了一眼阵外的景象,眉头深深皱起:“北冥死海阵……你凑齐阵眼石了?”
“是,”陈望坦然道,“不过布置仓促,威力不足原阵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夏枕流摇摇头,此阵虽是她传给陈望,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到此阵的力量。
她压下心中的震撼,正色道:
“陈望,此阵杀戮过重,有伤天和,对你将来修行也不利……以后要慎用。”
陈望沉默片刻,缓缓道:
“夏殿主,这些人围攻仙月阁时,可曾想过天和?可曾想过道义?他们面对强敌压境不去保家卫国,却对自己人开炮,死不足惜。”
“可是——”
夏枕流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整个玉尘岭都震动了一下。
不是护山大阵被攻击的那种震动,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更深层次的震动。
“是侧谷方向!”一名阵器殿弟子惊呼,“守谷大阵被破坏了!”
夏枕流脸色大变,顾不得与陈望争辩,身形一闪便向内谷侧方飞去:
“所有阵器殿弟子,随我来!”
陈望看了一眼谷外,三大门派长老和筑基弟子们正忙作一团,在救治那些受伤弟子。短时间,应该组织不起有效进攻了。
他向宫清寒略一点头,飞身向阵器殿弟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当陈望赶到时,眼前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西面盆谷边缘的山头上,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光幕上,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外的山头之上,七八十名修士正在疯狂攻击,试图将裂缝进一步扩大。
这些人穿着金沙洲和金石谷的服饰,大多是土、金属性修士,正用各种法器、法术轰击裂缝边缘,每一次攻击都让裂缝微微扩张。
更棘手的是,他们用来开山寻矿的法器,对于山石和阵法的攻击力不容小觑。
夏枕流正指挥着数十名阵器殿弟子修补裂缝。她们手持阵旗、阵盘,不断向裂缝处注入灵力,与外面的攻击抗衡。但明显处于下风——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夏殿主,为何不出手?”
陈望落在夏枕流身边,直接问道。
以夏枕流金丹期的修为,若是亲自出手,外面这些筑基炼气修士,恐怕撑不过三息。
夏枕流手中不停打出法诀,头也不回道:“宗门纷争,不能以高凌低。一来伤道义,二来伤天理,对修行不利。”
陈望愣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仙月阁这些正统修士之间的观念差异。
道义?天理?
外面那些人正在撕开你家的大门,想要霸占你的家,抢你的资源,你还在乎这些?
“夏殿主,”
他缓缓道,“若是一群白蚁蛀你的房梁,你是跟它们讲道义,还是直接烧死?”
夏枕流手中法诀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陈望,修行不是——”
“我知道,修行不是打打杀杀。”
陈望打断她,“但有时候,不打打杀杀,连修行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多言,直接道:“让弟子们暂时停止修补,放裂缝扩大一些。”
“你要做什么?”夏枕流皱眉。
“解决问题。”
两人对视片刻。
夏枕流从陈望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冷静和决然——曾经在殷昨莲眼中看到过的。
如今。
陈望的修为和她相差无几,又是仙月阁太阴传承的承载者,即便掌门在此,恐怕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自己又如何能拒绝他?
夏枕流终于点头,对周围弟子下令:
“暂停修补,后退十步。”
阵器殿弟子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后撤。没有了内部的抵抗,外面的攻击顿时取得效果,裂缝迅速扩大到五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