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陈望径直飞回山门所在的高台。
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光幕在头顶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
高台上,宫清寒正站在那里。
陈望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的清冷气场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心力交瘁的紧绷。
听到动静,宫清寒转过身来。
“你的腿。”
陈望脚步微顿,随即继续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望向阵外:“小伤,无碍。”
他说的平静,也确实如此。
石咒虽然已弃,但多年浸润下,他身体的底子还在,这点骨裂用不了两天就能痊愈。
两人沉默了片刻。
陈望的目光扫过高台下方。山门内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薄弱得多。
“宫长老,为何不见巡防堂的精锐?谷内人手似乎……不足得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山门外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敌人身上:“区区三派,拢共不过数百修士,就能把仙月阁逼到如此境地?”
这话问得直接。
宫清寒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将仙月阁当前的状况说了一遍。
陈望恍然道:“他们是看准了仙月阁内部空虚这个时机,这才趁火打劫。”
宫清寒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是。他们不是为了灭门,仙月阁千年底蕴,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他们只是想逼我们低头,逼我们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中让步。”
陈望沉默了。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嚎哭声——是阵外在收敛尸体的弟子,某个同门的惨状终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仙月阁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时机合适,只是因为利益驱使,只是因为……
他们觉得可以。
所以就能堂而皇之地围攻同袍的山门,所以就能看着门下弟子一个个死在护山大阵前,所以就能把战争和算计,包装成正义和公理。
“死不足惜。”
陈望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受伤了。”宫清寒又说了一遍,
虽然陈望是被逐出山门的弃徒,但她们这些长老都是知道内情的;掌门是为了保全仙月阁,才不得不交出陈望。
何况。
今日若不是陈望解围,山门一旦被破,仙月阁就不得不低头妥协。
“去玉带峰吧。掌门闭关前,将宗门事务暂交于我。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陈望摇了摇头:“不必了。”
毕竟身份有别,他不想再添麻烦。
宫清寒没有再劝。
陈望也没有再多言。他走到高台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
取了疗伤药服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按照《太阴长生功》的路线,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渐渐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外界声音淡去,山风的呼啸、阵法的嗡鸣、远处隐约的哭喊……都化作模糊的背景。
宫清寒依旧站在高台边缘。
目光落在山门之外。
夕阳西斜,将玉尘岭的山峰染上一层血红。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明亮,像一道金色的城墙,将内外分隔。
阵外的三派修士完成了收拾残局、救死扶伤的乱像,退到了更远处扎营。
他们没有再进攻,似乎在等待什么——也许是援军,也许是新的指令。
山门内,修补阵法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她们只是沉默地工作着,将一道道灵力注入阵旗,将一块块灵石填入阵眼。
这是她们的家。
她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