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知道陈望不愿受太多约束,给他按了一个“随军客卿”的身份,享有行军司马同级待遇和情报支持,随军行动、参与作战,但不受日常军纪和强制军令约束,行动相对自由。
这身份正合陈望之意,他拱手谢过。
得知雷烈他们在等后续军团,暂时还不启程;陈望就回到城东望东安。
京郡治安稳定后,恢复了几分往日气象。但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这次来是白天。
陈望远远就看到望东安商楼之前,树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不由一怔。
那石像穿着披风、戴着帽兜,整张脸都藏在帽兜之中,看不清面容;但他左手持着一把古怪的尖刺,右手掌心一个圆球。
陈望不由哑然失笑。
这估计是当年京郡流传的一手毁掉京郡商联的邪恶魔修,老百姓眼中的形象。
想来。
赖冬也猜到那事和自己有关。
不过他竟敢把这个魔修形象,当作望东安的守护石像,还真是胆大。
在宅院和赖冬小安见了面。
兄弟相见,没有过多寒暄。陈望只说自己要随山河军前往茄黍前线,归期不定,让他们谨慎行事,尤其注意与山河军维持好关系。
赖冬重重点头,只道:“放心,我有分寸。”小安则默默打包了一大堆各类疗伤、恢复、解毒的丹药,塞进陈望手里。
离开望冬安,他又去见了陆老头。
最后,他来到城外找到辛墨,将积攒的七八瓶来自魔兽和修士的精血交给他。
墨辛眼睛一亮,也不多问,转身进了内室。出来后,递给陈望几个玉瓶,里面除了常规的燃血丹、焚心丹,还有两瓶贴着特殊标记、气息更加狂暴的丹药,显然是新配方。
“保重。”
墨辛嘶哑着嗓子道。
“你也是。”
两天之后。
章焕的方舟返回京郡。
令他失望的是,雷烈并未让他随主力开赴前线,而是命他继续留守京郡,稳定这个重要后方,作为山河军人员物资中转的基地。
又过三日。
城外天空传来连绵不绝的低沉轰鸣——雷烈麾下的奔雷旅与黄平的疾风旅,两支劲,终于抵达京郡。
近百艘大小不一的玄黑方舟,遮天蔽日,缓缓降落在京郡城外。
陈望站在城头,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登陆、集结的数千山河卫,这才明白章焕为何称雷、黄二位为将军。
这绝非寻常修士队伍,而是真正的百战之师,行动间自带一股铁血整肃的气场,与南荒各派修士的散漫截然不同。
两支劲旅在城外休整一夜。
次日。
陈望随雷烈登上方舟。
方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划分出多个区域,供士卒休整、修炼、存放物资。
陈望作为客卿,分得一个独立的狭小隔间,虽简陋,但胜在清净。
巨大的方舟群再次升空,编成整齐的队形,朝着东北方向,隆隆开拔。
陈望站在舷窗边,望着下方迅速变小的京郡城墙、屋舍,神情平静。此行前路未卜,但他心中并无太多彷徨。
该了结的牵挂已暂时安置。
方舟队伍如同钢铁雁阵,在高空罡风中疾驰。下方,富庶的京郡平原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褐色丘陵。
越往前行,天地间的色彩越发沉郁,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雪花被狂风卷着,不断抽打在方舟的防护光罩上,发出细碎声响。
空气清冷刺骨,即便隔着阵法,也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北方严冬的锐利寒意。
约莫半个月后。
一条宽阔无比、宛若内海的大江横亘在前方。江面上巨大的冰凌相互堆叠,在水流中缓缓移动,发出隆隆闷响,景象壮阔而蛮荒——
这便是羽青海。
方舟群在此略作调整,旋即压低高度,几乎是擦着江面的冰凌飞掠而过,激荡起的猛烈气流,将下方的冰水搅得一片混沌。
越过这条天堑般的大江,对岸的景致与南荒、京郡的丰饶平原截然不同。
山岭变得更加密集、陡峭,仿佛大地紧绷的脊梁,植被虽也茂密,但树种显得更为坚韧矮壮,透着一股苦寒之地磨砺出的顽强。
这是茄黍国的地界。
这个国度多山少田,民风据说彪悍坚韧,如今却成了两大势力交锋的前沿。
进入茄黍国不久,战争的气息便渐渐浓烈起来。不时能看到焦黑的土地和坍塌的简易工事痕迹;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混杂着铁锈、烟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之味。
方舟内的气氛无声地绷紧了。
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山河卫们大多闭上了嘴,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甲胄与武器。
雷烈浑厚的声音通过舟内某个传讯阵法响起,简短有力:“已入战区,全员戒备!”
陈望收回望向舷外的目光,回到自己的隔间,盘膝坐下。神识悄然延伸,感受着这艘庞大方舟以及下方这片被硝烟笼罩的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