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死守(1 / 2)

陈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从凌晨开始,一直断断续续的进攻,到此刻的黄昏,算起来,应该有八次了。

而他,已经在这片被反复争夺的无名高地上,守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让任何新鲜感与豪情,都磨成碎末,混进战壕里永远化不开的冰泥。

耳中回荡的不再是激昂的号角,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尖锐呼啸——那是敌军的玄隼飞行法器掠过天空的声音。

每一次进攻都遵循着刻板的节奏,像某种冰冷无情的祭仪。先是那些黑色的玄隼群俯冲而下,投下成串的雷火弹或喷吐腐蚀性的酸雾,将阵地犁过一遍,卷起冻土与残肢。

接着,是远处山坳里腾起的沉闷轰鸣,那是圣光炮在齐射,裹挟着毁灭灵力的光球砸落在防御光罩上,激起濒临破碎的涟漪,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最后,当烟尘与灵爆稍稍平息,便是密密麻麻、穿着不同样式灵甲的敌军修士,结成散兵阵型,沉默而坚决地向上涌来,手中的制式法剑或灵能铳,吞吐着各色致命的光芒。

陈望擅长的战法在这里用处不大。

没有太多腾挪闪避的空间,没有精心布置阵法的时间。

更多时候,就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用灵力加固阵地的防御禁制,用飞剑、符箓、法术,以及一切能造成杀伤的手段,将那些涌上来的身影打下去。

陈望他们最开始有多少人?

一个加强的营,约莫二百多名山河卫,配属七八个像他这样的客卿或修士。

三个月。

无数次的进攻和袭扰,几乎不间断的炮火,以及前所未有的寒冷。

如今还能站在主战壕里,勉强维持着防御阵型的,只剩不到二十人。

每个人都带着伤,灵力枯竭,脸上是冻伤、硝烟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混合成的青灰色。

眼神大多是麻木的,只有在敌人冲近时,才会迸发出野兽般最后一丝凶光。

陈望斜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疼痛。

他刚才硬挡了一发偏斜的圣光炮的余波,护体灵光彻底破碎,匿影袍下新换上的山河军制式灵甲也凹陷了一大块,肋骨裂了两根。

他懒得立刻处理,只是往嘴里塞了一颗墨辛炼制的回血丹,从丹田榨出一丝精纯灵力,勉强稳住伤势,维持着基本的战斗力。

他看了一眼战壕里还活着的同伴。

一个断了左臂、用冰冻术草草止血的队长,正用仅剩的右手哆嗦着给一具损坏的连环弩更换灵石。

两个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所属小队的山河卫,背靠背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更远处,一名来自轩辕神土的筑基女修士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一道腹部的贯穿伤,鲜血还在从指缝渗出。

她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呻吟,只是死死盯着战壕边缘,等待下一次冲锋。

绝望吗?

有点。

尤其是当他从战壕边缘的观察孔望下去,看到山坡下,敌军又在重新集结。

黑压压的人头,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几个气息明显达到筑基圆满级的圣修士,出现在队列前方,正对着高地指指点点,像是在分配最后的攻击任务。

也许。

这是最后一波了。

陈望心中隐隐闪过这个念头。

守不住。

人太少了,灵力、丹药、法器,什么都耗尽了。连这阵地最后的防御禁制,也在刚才的炮击之后摇摇欲坠。

他手指在腰间纳物囊上摩挲了一下,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玉瓶——焚心丹。

服用后能短时间内将灵力、神识、乃至生命潜力彻底燃烧,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但药效过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

在这种地方,虚弱,几乎等于死亡。

但现在。

或许是使用它的时候了。

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能多带走几个敌人,让山坡下那些杂碎,也记得疼。

旁边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云前辈。”

是负责这片阵地的营正,姓赵,筑基初阶修士,一条腿被受伤了,走路有些跛。他脸上全是血污和冻疮,只有眼睛还算亮。

“嗯?”陈望看向他。

赵营正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您……只是客卿。没必要……死在这儿。”

这话没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山河军的客卿有更大的自主权,尤其是在这种绝境下,独自逃生的罪责轻得多。

陈望沉默了一下,看向战壕里那二十几张麻木而年轻的脸。他们大多只有二十岁左右,非常年轻的炼气山河军士。

三个月的并肩作战,一起在炮火下啃冻硬的面饼,一起在寒夜里轮流值守,一起把死去的同伴拖到避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