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面向众人。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陈望开口,声音平静:
“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我之前来过这里。这座滞光回廊,相对安全。但里面是一座迷宫,非常复杂。”
他指向身后幽暗的走廊:
“从这个入口进去,一直沿着右边走,不到五十米,两边就会出现许多空石屋。”
“我建议,将这些石屋当作我们的临时栖身之地。”
有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陈望解释道:
“原因有三。第一,这迷宫太复杂,一旦迷失其中,很难走出来。我上次能出来,纯粹是运气。”
“第二,越往迷宫深处,灵气越稀薄,最后近乎死寂。对修行没有好处。”
“第三——”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只是来避难的。一旦外面情况好转,随时要离开。所以不需要深入探索。”
他停顿片刻,语气依旧平淡: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建议。无论是玄水观还是仙月阁的弟子,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安全带到这里。之后你们如何行动,我不会干涉。”
“只是——”
他声音微沉,“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谁不听劝告,私下乱闯,出了事,自行负责。”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面露不解。
之前一路走来,这位“王师姐”尽心尽责,处处关照。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怎么突然……好像要撒手不管了?
方澈也微微皱眉,但没说话。
陈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他需要独自深入迷宫。
那是他的私事,而且非常危险。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离开,免不了各种询问、请求、甚至有人想跟着。
所以,必须提前切割。
现在他把话说清楚,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不想管事,躲起来修炼了。到时候他布置好伪装,悄悄离开,也不会有人怀疑。
至于之后……等他回来,自然有说辞。
“走吧。”
陈望转身,率先踏入走廊。
走廊幽深,两侧石壁阴暗而粗糙。
陈望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一百余人。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沉闷而杂乱。
刚才。
陈望探查了坍塌的蜂塔残骸。
那些些东西虽然毁掉了,但在他神识的细致扫视下,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痕——
如古老的符文,深深烙印在石壁内部,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
也许。
这就是蜂塔能重新滋生的原因。
上古大能布下的古老禁制,用整座古殿作为根基。只要石墙不倒,蜂塔就会在岁月中慢慢恢复,继续守护这条滞光回廊。
无所谓。
虽然无法根除,但只要每次通过时小心应对,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蜂塔的机制已经摸透——只要控制人数,快速摧毁,就能无害通过。
在队伍后方。
两名弟子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一个是仙月阁的,穿着灰蓝色服饰;一个是玄水观的,道袍上绣着水纹。
他们目光不时飘向陈望的背影。
“你说……王师姐是不是变了?”玄水观弟子压低声音。
“怎么变了?”
“刚进秘境那会儿,她为了找失踪的本宗弟子,在入口处多等了两个时辰。那时候多危险啊,狂风煞气,随时可能遇上妖兽。”
玄水观弟子顿了顿,“可刚才……那三个人失踪,她就说了一句‘走就走吧’。”
仙月阁弟子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奇怪。”
“怎么?”
“你没看见吗?失踪的是苏瑾师姐,还有她那两个死党。”仙月阁弟子叹了口气,
“苏师姐从一开始就不服王师姐,煽动分裂。这次进殿破塔,她倒是主动请缨,我还以为她想通了……结果呢?趁乱离开了。”
他摇了摇头:
“王师姐带着咱们这么多人,一路艰难走到这儿,容易吗?苏师姐却不领情,还搞分裂。换你,你心不心寒?”
玄水观弟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负责殿后的方澈在拐角处,听到了这段对话。
方澈的目光落向陈望的背影,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她确实不易。
当然。
走在最前方的陈望,不知道身后这些议论,也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苏瑾走得好。
少一个不安定因素。
对于他接下来的行动,也更方便。
名义上他是仙月阁领队,实际上……他早已被宗门除名,如今只是个散修。
之所以还带着这些人,不过是念在掌门顾临凤和几位长老的旧情。
如今既然到了相对安全的滞光回廊,只要这些人不主动作死,就不会有危险。
至于苏瑾?
她愿意带着两个人离开,那是她的事。他懒得管,也不想管。
陈望一直沿着右侧走。
每走一段,便有一个岔口,但他脚步不停,始终选择右边的通道。
约莫走了近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走廊两侧,出现了一间间石屋。
每一间约丈许见方,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门扇。屋内同样简陋,只有一张石榻靠墙而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望停下脚步,转身道:
“到了。”
众人纷纷探头张望,脸上露出喜色。
连日奔波,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陈望看向方澈:
“安排一下。各自宗门的人,住各自的区域。每天各派一名弟子到殿门值守——一来警戒,二来不能错过外面的讯号。”
方澈点头:“明白。”
两人迅速分工。
仙月阁弟子住在左侧一片石屋,玄水观弟子住在右侧。喜欢热闹的,三四个人挤一间;喜欢清静的,一人独占一间也够。
很快,众人各自安顿下来。
陈望选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石屋。
离群索居。
他取出数十块灵石,布了一个墨雾阵。阵基埋好,灵石嵌入,灵力缓缓注入。
片刻后,一团浓稠的黑雾在门口凝聚,如瀑布般垂落,将整个门洞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陈望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他走进石屋,在石榻上坐下。
数日的奔波艰难,此刻终于能放松片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滞光回廊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时光都变慢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那种静谧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让颠沛流离的修士们,终于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惯于打坐修炼的他们,这一晚却大多沉沉睡眠。
后半夜。
陈望醒来。
他在黑暗中静坐片刻,然后起身,走出石屋。墨雾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来到方澈的石屋前。门没有遮挡,方澈盘坐在石榻上。
有所感应的方澈张开双眼,看到门外的陈望,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起身走出石屋。
跟着陈望走到一处无人角落,方澈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有些复杂。
“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陈望一愣。
方澈继续道:“我那时候……一时冲动。但我想通了。咱们以后就是兄弟。”
陈望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告白”那件事。他嘴角微抽,只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