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回头,见他来了,拱了拱手:
“文兄。”
文不语看了看正在专注炼丹的水萦回,又看了看一旁堆积如山的失败残渣,叹了口气:
“还没成?”
“难。”陈望摇头,“妖丹融合,比想象中更难。”
文不语沉默片刻,忽然道:
“陈兄弟,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陈望眉头一皱:
“留下来?”
“正是。”文不语抬手指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你看这世界,山川壮丽,物产丰饶,有凡人百万,可任由驱使。你在这里,便是神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长生不老。此界不灭,你便不死。不比你在外面拼死拼活强得多?”
陈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不语继续道:
“你那妹妹,也可以留下。她若愿在此界修炼,速度比外面快十倍。还有这小丫头——”
他看向水萦回,微微一笑:
“你也可以留下。在这里,你可以学到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水萦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望。
陈望依然沉默。
文不语等了片刻,见他不语,又道:
“陈兄弟,你我本是旧识,虽有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若你留下,你我便是此界共主,何乐而不为?”
陈望终于开口:
“文兄为何突然说这些?”
文不语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内外世界差异,在此界待一年之内尚可。若超过一年,肉身就会被排挤出这个世界。我是担心,你们若一年之内治不好令妹,被排挤出去,只怕再难进来。”
他目光诚挚:
“所以,与其冒险,不如留下。至少令妹可以安心养伤。”
陈望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兄,你这话说得漂亮。可我怎么听着,像是担心我走了,你这世界就守不住了?”
文不语笑容一僵。
陈望摆摆手:“开个玩笑。”
文不语干笑两声,忽然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幅画面徐徐展开——
金殿之上,龙榻之间。
帝王正俯身揽着新入宫的妃子,眼神忽然呆滞一瞬,转而恢复灵动。
陈望目光一凝——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文不语的眼神。
烛影摇红,锦被翻浪。那妃子媚眼如丝,轻声唤着“陛下”,浑然不知此刻拥着她的,已不是她的夫君。
画面一转。
沙场之上,银甲将军浴血冲杀,敌军望风披靡。士兵们高呼“将军神勇”。
真正的将军至死都想不起来,那一战“自己”为何像疯了一样不要命。
再一转。
洞房花烛,红烛高照。
驸马揭开盖头,公主含羞带怯。红绡帐暖,春光旖旎。次日驸马对昨夜之事一片空白,只当自己醉酒太深。
画面不断变幻——
书生与富家小姐月下私会……商贾在异乡青楼一掷千金……侠客与江湖女子策马狂奔,夜宿荒村。
每一张脸都不同,每一场欢愉都真实。
陈望看出来了。
这老东西,在这世界里随意附身,体验着各种人生。有时是帝王,有时是驸马,有时是书生。他活在一场永远不醒的梦里。
水萦回在看第一幕时就脸色发红,借口采药,匆匆离开了。
陈望却只是淡淡一笑:
“文兄好兴致。”
文不语挥手抹去画面,笑道:
“陈兄弟别误会。活了这么多年,总要找点乐子。这世界虽好,可终究只有我一个人。”
他看着陈望,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你若留下,这些……都可以共享。”
陈望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兄,你这番话,若是百年前对我说,我或许会动心。”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川,语气平淡:
“可惜,我这人生来就不喜欢被困在一个地方。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才是我要的。”
他回头看向文不语:
“就算在这里当神,也不过是囚徒罢了。”
文不语笑容僵在脸上。
水萦回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一旁,看看陈望,又看看文不语,目光闪烁。
她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有些心动。
神明啊,长生啊,多诱人。
可她看看陈望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又安定下来。
这位师兄跟了这么久,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人虽然表面和气,骨子里却硬得很。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她摇摇头,跟着道:
“我也听师兄的。”
文不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拱拱手:“陈兄弟继续。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话音落下,消失不见。
又是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终于——
“师兄!”
水萦回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陈望快步走过去。
炉中,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浮,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
鸾凤妖丹已彻底融化,与那些灵草精华融为一体,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勃勃生机。
“成了?”
“成了。”
水萦回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做梦一样。陈望深吸一口气,取出丹药。
他迫不及待来到沈玉身边,轻轻托起她的头,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片刻后。
沈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初。
她看着陈望,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陈……陈大哥?”
陈望笑了:
“醒了?”
沈玉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自己躺着的青石,看看旁边的灵泉,再看看不远处一脸疲惫的水萦回:
“我……这是在哪儿?什么时候了?”
陈望轻声道:
“这里是百骸秘境,咱们进来快一年了。”
百骸秘境?
沈玉有些发怔,慢慢撑起身,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力。
突然——
周身金光大盛!
沈玉脸色一变:“陈大哥!有……有一股力量……正在向我涌来!”
陈望瞳孔一缩。
信仰之力吗?!
可为何会如此强烈?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