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更热闹。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
行人如织,有御剑飞过的,有骑着灵兽的,还有坐着飞舟呼啸而过的。空中时不时掠过一道遁光,那是金丹以上的修士。
陈望按着周姑娘给的地址,往城北走。一边走一边问,直到天黑才找到一条旧巷。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屋顶长草。和城中心的繁华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一个低矮门脸,门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郑记炼器坊。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望抬手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郑大叔你好,我是周姑娘介绍来的。”
门开了。
一个跛脚老者站在门口,六十来岁的样子,满脸风霜,筑基后期的气息。他上下打量陈望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周家丫头?”
“是。”
陈望连忙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郑老头接过,低头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郑老头嗤笑一声,“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就没见她有过朋友。”
陈望见他这样子,显然是不想帮忙;当下就有点尴尬,也不想强人所难,就想离开。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周姑娘的信给要回来。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谁来了?”
陈望一愣。
这声音……
一个额头贴着药布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是早上那个老兵。
“云……云道友?”
老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叫什么。
陈望点点头:“大叔好。”
老兵连忙转头对郑老头说:“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个,今天救我们的人!”
郑老头也愣了,看看陈望,又看看自己弟弟,眉头皱了起来。
“呃……那啥,先进来吧。”
屋里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炼器材料和半成品。
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一件巴掌大小的圆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陈望看了一眼。
若在之前,他还不知道这是何物。但自从见识过金沙洲的地听罗盘,他也认得此物为探矿灵盘,用来探测地脉灵气,寻找矿脉。
当然。
它这个品级不高,和地听罗盘差远了。但工艺还是相当复杂,一般人做不了。
郑老头给他倒了碗水,在对面坐下。
“周家丫头的人情,我老郑认……”他开门见山,“但是,保人这事,没办法。”
陈望看着他。
郑老头没躲他的目光,只是摇头:“不是我不念旧情。但你们这些边荒修士,乱七八槽的什么人都有,我可做不了这个保。”
“大哥!”
老兵有些急了,“这年轻人早上刚救了我们,这人品……我可以担保他是好人!”
“那你当保。”
“你……哎呀,大哥,算我求你行吗?”
郑老头态度坚决:“老弟啊,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云……”
老兵似乎想不起来,不由看向陈望。
陈望有些尴尬:“大叔,那个……我原名叫陈望。”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我在功勋司核审的资料,参战记录,虽然不全,但盖了章。”
郑老头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脸色微微变了变:“茄黍战场……七年?”
陈望点头。
郑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放回桌上,但还是摇头:“这事……容我再想想。”
陈望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起身,告辞。
没必要强人所难。其实,之前那位热心的霍武校尉,完全可以给自己作保。
甚至,章营正也可以……从他连夜帮自己写证明材料一事,足可以看出这一点。
只不过。
自从陈望隐约感到逆命铜钱会给自己亲近之人带来不幸之后,他就不自觉地刻意和他人保持距离。特别是对自己好的人。
好几次。
他都想狠心把这枚铜钱丢掉。
但始终没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