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陈望在城里找了家便宜的修士客栈住下,一间小屋,一晚三块灵石。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那个探矿灵盘,其实不值什么钱。材料普通,做工一般,也就是勉强能用。
陈望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到五圣谷的时候,为了几块铜板,甚至冒险进废墟禁地。后来借着聚宝盆,不再为钱发愁。再后来,身上大几万灵石。
郑老头不是坏人。
他只是穷怕了。
如果今天一进门就掏出几百灵石,说不定也能办成事。但……也不一定。以郑老头的脾气,可能会觉得在污辱他。
钱能通神。
但通不了人心。
他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活了一百多岁,经历过那么多事,可还是经常觉得自己还是孩子,对于人心这东西一无所知,还是没什么把握。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陈望开始调息。
天刚亮,陈望便从客栈出来。
城北这片住的都是底层修士,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卖早点的,卖符箓的,卖二手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望穿过窄街,往城东演武场方向走去。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的修士渐渐多起来。
起先是三三两两,后来变成三五成群,再后来就汇成了人流。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去,脚步匆匆,神色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无表情。
陈望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演武场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建筑,占地少说百亩,围墙高五丈,墙顶刻着密密的阵纹。
正门是三座并列的石拱门,每座门宽三丈,高五丈,此刻只开了最左边那一扇。
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三条队伍,每条都排出去两三百丈,弯弯曲曲绕了好几个弯。陈望粗略数了数,每条队伍少说有七八十人。
右边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木榜,上面贴满了纸张,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已经成功报名的人。榜前围着一圈人,仰着头在看,不时有人发出惊呼或叹息。
“我昨天排了一下午没排上,今天天不亮就来了,结果还是这么多人!”
身边有人抱怨。
陈望侧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筑基初期,满脸焦虑。
“知足吧,”旁边一个中年修士接话,“听说烈阳城那边排队的都打起来了,官府出动了一队甲士才压住。”
陈望没说话,走到一个队伍末尾。
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
他也不急,就那么在队伍里站着,听前后的人闲聊。
“听说了吗?尤家老三也来了。”
“尤敬?他来干什么?尤家不是有自己的门路吗?”
“谁知道呢。有人说尤家最近在跟天工门争一条矿脉,需要多招揽人手,让老三来大比露露脸,招揽几个散修。”
“天工门?那个快黄了的天工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陈望听着,目光微微动了动,没吭声。
后面几个在聊符箓——
“你这次准备了多少符?”
“二十张,够了吧?”
“我准备了五十张,心里都没底。”
“你灵石多烧的?”
“命重要还是灵石重要?”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排了半个时辰,身后又多了几十号人。前面还有二十多号。
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陈道友?”
陈望回头。只见三张眼熟的面孔挤过来,正是那天在茶馆议论大比的三人——刘明,他妹妹刘芸,还有那个姓张的修士。
刘明满脸惊喜:“真是你啊陈道友!我刚才在后面看着像,还不敢认!”
陈望点点头。
刘明热络地凑上来:“保人找到了?”
陈望点头。
“谁给你做的保?厉害啊!我们三个在郡城转了两天,托了好几个老乡,才勉强找到一个愿意担保的,还花了八百灵石!”
陈望笑了笑,没搭腔。
刘芸拽了拽她哥的袖子,小声说:“哥,别乱问了。”
刘明讪讪一笑,换了话题:“我们俩昨天就报上了,运气好,排了两个时辰。今天陪张兄来补个材料……诶陈道友,你报完名有什么打算?”
陈望不解地看着他。
刘明压低声音:“我们打算这几天去坊市淘几件趁手的灵宝,再买点符箓备着。大比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轩辕本地人恨不得把咱们下层修士都弄死在擂台上。要不要一起?”
陈望含糊道:“再说吧。”
刘明也不恼,笑了笑:“那行,等你好消息。咱们擂台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