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尤家公子(2 / 2)

陈望耳力极佳,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只是脸色不变,信步向前。

他注意到另一边还站着一些人,看上去是底层过来的流浪修士。不禁有些无语:

咋地,老乡们也来瞧我笑话?

酒家外面的喧闹动静,引起了里面的注意。二楼一面窗户推开,探出半截身子,正是尤敬,他看到陈望,不由高兴地招手:

“陈兄弟,这边!”

陈望见状,也只好微笑挥手。

云涧轩早有伙计跑过来,引着陈望走到二楼一间包厢跟前。

陈望推门而入,只见尤敬独自踞坐案前,灵肴美酒已布好。

见到陈望进来,他眼神一亮,并无久候的不耐,反而大笑起身:

“陈望!你可算来了!我还当你瞧不起我这手下败将,不肯赏脸呢!”

“尤公子言重,在下岂敢。”陈望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什么公子不公子,擂台之下,你我兄弟相称便是,想来你应该比我年长……陈兄,请入座!”尤敬甚是豪爽,拉他入座。

“陈兄啊,幸亏你来了,不然老弟的面子可就丢大了,以后可没法在藏墟混了!”

尤敬一边说笑,一边去拿酒杯。

“呃……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还请尤兄弟多多包涵!”陈望见他如此热情,眼神真诚不似作伪,倒也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来了就好。“

尤敬亲自斟满一杯香气四溢的云涧酿,“来,先饮此杯,庆贺你我双双晋级!”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尤敬谈兴渐浓,从郡城趣闻聊到各家功法,言语间虽有世家子弟的傲气,却并无太多盛气凌人。

话题终究绕回昨日之战。

“陈兄,”

尤敬放下酒杯,目光灼灼,“我知你未尽全力。你那身法,那应对,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有。认输认得那般干脆,反倒让我心痒。”

陈望平静道:“尤兄弟攻势凌厉,在下自认久战不利,果断认输亦是策略。”

“策略……哈哈,好一个策略!”尤敬又饮一杯,脸上泛起酒意,

“我就欣赏你这等清醒又实在的!不像那些蠢材,死要面子活受罪。”

“哪里,陈某自知不敌罢了。”

“陈兄!”尤敬脸上红晕更盛,眼神却愈发亮得灼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擂台上未尽兴!你我灵力都未耗竭,招式也未使全……不痛快!不若就在此地,你我放开手脚,再切磋一番如何?”

说着,他推开窗户,长身而立,周身灵力隐隐流转,带起袍袖微动,一副立刻就要跳下去的架势。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们,看到此情形顿时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要动手啦!”

“尤公子终于上头了!”

“哎呀,这一个时辰不白等啊!”

“今天不知道又给赏多少灵石?”

“什么,还赏灵石?”

“废话!要不然那么多修士上赶着请尤公子喝酒呢!”

陈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听他们这意思,显然尤公子酒后切磋已经是常事了。

“尤兄弟,陈某酒后反应迟钝,更非你的对手,这切磋就免了吧,免得让兄弟我丢人。”

“诶!这凡酒岂会影响你我?陈兄莫不是瞧不起我,不愿赐教?”尤敬却是不依不饶。

众目睽睽之下,陈望神色不变,甚至为自己斟了半杯酒,语气依旧平缓:“尤兄弟言重了。非是不愿,实是不宜。大比在即,无谓争斗徒耗精神。道友盛情,陈某心领,但这切磋之请,请恕难以从命。”

尤敬被这软钉子一碰,看着陈望沉静如水的样子,再瞥见外面指指点点的看客,只好无奈地一挥手:“陈兄真是扫兴!罢了,那咱们继续喝酒,不醉不休!”

楼下的修士们等了一会,见无热闹可看,也便低声谈笑着散去。

直到天色渐黑。

尤敬已然喝得有些沉醉,不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炫耀,

“陈兄,你我都非池中之物,此番去皇城,必然会尽天下英豪。我尤家虽不算顶尖世家,却也有件有趣的东西,有兴趣见识一下吗?”

“哦?”陈望抬眼。

“此物名唤《万化照影图》。”尤敬语气夸张,“说是一幅图,实则内蕴一方虚幻之境,修士神识可入其中,玄妙无比!”

陈望心中一凛,面露疑色。

虚幻之境,神识可入……那岂非和文不语的须弥芥子一般?这小子莫非是听说了什么,特地来试探我的吗?

尤敬见陈望神色有异,不由更来劲了:“嘿,你别不信!今日有缘,去我府上,让你亲眼见识一番,免得以为兄弟吹牛!”

他越说越兴奋,伸手来拉陈望。

陈望自然婉拒:“尤道友家传重宝,在下岂敢窥探。且道友已醉,不如改日……”

“诶!没醉!这点酒算什么!”尤敬声音提高,引来门外些许动静。

他似也觉不妥,但兴致已起,执意道:“走走走,今日定要让你开开眼!莫非陈兄是怕了我家,不敢去?”话语间激将之意明显。

陈望心中无奈,见其醉态可掬,纠缠不休,又顾及周围耳目,若再僵持,恐更难看。暗叹一声,只得道:“既如此,便叨扰了。”

尤府侧门,夜色已浓。

尤敬步履虚浮,拉着陈望来到门前,扣环拍门。大门打开一道缝,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尤敬,再落到衣着朴素的陈望身上,眉头立刻拧紧。

忠伯以为这又是少爷不知从哪儿结识的、来打秋风的“江湖朋友”,脸色顿时一沉,跨步上前,挡在陈望面前,声如闷雷:

“站住!你是何人?深更半夜,纠缠我家少爷作甚?还不速速离去!”话语毫不客气,一身久经沙场的煞气隐隐迫人。

尤敬虽醉,尚认得人,忙拦在中间:“忠伯!不得无礼!这位是我好友,陈兄!是我请他过府一叙!”

忠伯面色稍缓,但仍警惕地盯着陈望,对尤敬沉声道:“少爷,老爷吩咐,让您少饮少惹闲杂。夜深了,客人也该回去了。”

语气虽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

尤敬则摆手道:“什么客人?这是我尤敬的兄弟,忠伯你自去休息,别管那么多了。”

然后拉着陈望进了院子。

陈望无奈地苦笑,跟着走进这座豪华宅院,沿着左边的花园小径向后院走。

尤敬轻声笑道:“陈兄莫怪。忠伯是我父亲旧部,性子是直了些。尤其这夜间值守,火气更大,连我爹都让他三分……”

陈望一边观察这豪宅环境,一边心中暗自警惕,随口应道:“既然忠伯不喜夜间当值,何不调至白昼?夜间另觅稳妥之人便是。”

尤敬闻言,苦笑更甚:“陈兄你有所不知。忠伯喜欢守夜班,说是清静。原先倒有个帮手,前些日子家中老母病重,辞工回乡了。

“我尤家毕竟大户,要寻一个根底清楚、性子稳重的可靠人手,一时还真不容易。”

陈望脑中念头一闪,突然想到老兵郑大叔,随口道:“我认识一位老兵,也是藏墟本地人,参加过茄黍战争,为人重信义,处事沉稳,如今恰在郡城寻些活计……”

尤敬醉眼朦胧,听陈望如此说,当即就道:“是吗?陈兄推荐的人必然可靠,隔天你让他过来,也好给忠伯当个帮手。”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一间卧室。

尤敬酒意上涌,脚步越发踉跄;门口的仆从见状,连忙将他搀扶到床边,侍候他躺下。

陈望有些尴尬地站在厅间。

尤敬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陈兄……你别走……待我歇息片刻……带你去看……”

话未说完,已然呼呼睡去。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对陈望客气而歉意地拱手:

“有劳仙师送少爷回府。少爷醒来,必当致谢。今日天色已晚,道友也请回吧。”

陈望本就不为那虚无缥缈的奇图而来,只道尤敬别有用心,见此情形,反倒松了口气。

他亦拱手还礼:“无妨,告辞。”

走出尤府。

清冷的夜风吹过,身后朱门缓缓闭合。

回想这半日,从无奈赴宴,再至尤府这番荒诞际遇,陈望不禁摇头无语。

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