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参赛的修士,都是初见此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面露震撼之色。
即便是见惯沙场厮杀的陈望,目光扫过这浩大场面时,瞳孔也微微收缩。
尤敬从人群中挤过来,一身锦蓝华服,腰佩玉带,发髻束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一副世家公子的倜傥模样。
“陈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朝看台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今日这阵仗,可是把轩辕朝的台面人物都搬来了。”
陈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看台分为四大区域,气象森严。
东看台最为堂皇,居中一座明黄华盖之下,隐约可见身着蟠龙袍的身影端坐,左右侍立着气息沉凝的宦官与女官。
“那是轩辕皇室……今天开幕,估计是哪位监国太子或者实权亲王亲临。
“旁边那些穿紫色或红色官袍的……嗯,应该是内阁功勋司与御史台的官员。”
陈望瞧他们气度沉稳,目光如炬。
南边看台则坐着人都是一身劲装,坐姿笔直,眼神锐利,弥漫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几面大旗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不同的徽记。
“都是军方的人,左边是神威军、中间是羽林卫,右边是镇魔卫……
陈望对这些陌生的名词一概不懂,有些疑惑地问:“没有山河卫的人吗?”
尤敬目光奇怪地瞧着他,见他是真不懂,才解释了一番:原来,山河军是泛称。
神威军,就是山河卫兵团中的精英军团,驻扎在皇城之外。
西看台相对“热闹”些。
七拨人马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服饰、气息迥异,彼此间隐隐有界限。那是轩辕七宗,排名分先后,连座次都暗含规矩。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谈笑风生,但偶尔扫向擂台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北看台最为杂乱。
各郡世家的代表聚在一处,锦衣华服,交头接耳,目光多在寻找自家子弟。散修组织的人坐在角落,衣着朴素,沉默寡言。
甚至还有一片区域,坐着些服饰与轩辕风格迥异的男女,气度不凡——那是来自边荒大国或邻国的观礼使节。
“看见南看台最右边,那几个穿暗青鳞甲、一言不发的人了吗?”
尤敬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
“镇魔卫的。专抓妖魔鬼怪,也招敢玩命的。还有羽林卫,就在他们旁边,光鲜亮丽那些——他们只要家世清白的,比如我这种。”
他略带得意地整了整衣襟,随即又撇撇嘴,“不过他们眼睛长在头顶,轻易可瞧不上咱们资质普通的修士……”
陈望默默听着。
这看台,就是一张清晰的权力图谱。而他,是这图谱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墨点。
钟声再响。
九次过后,一位身着玄色官袍、头戴高冠的老者凌空踏出,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轩辕年度修士大比武,皇城总决赛,启——”
随后。
抽签仪式在竞道场中央的“万法归宗台”上进行。
一方巨大的水镜悬浮半空,其中光华流转,包裹着所有参赛者的名讳与气息。
随着礼官唱喏,镜中流光如星河倾泻,分化六百八十道,精准落入六十八方悬浮的玉碟之中——每碟承托十道灵光,便是一组。
分组既定,赛程随之颁布。
此番大比首轮,竟是最耗心力、也最见底蕴的“分组循环积分制”。
六百八十人,六十八组,每组十人。
组内修士须与其他九人逐一交手,堪称漫长的九轮鏖战。胜一场积三分,平局各得一分,败者无分。
这意味着一场失误尚可弥补,却也要求修士必须有持续稳定的发挥,任何侥幸与短促的爆发都难以确保出线。
空中光幕流转,一个个名字与擂台编号闪现。人群微微骚动。
陈望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牌:丙字十七号擂台,第三序位。
尤敬抽到的是甲字擂台,较早开场。
他拍了拍陈望肩膀:“陈兄,稳着点。这第一轮,藏拙的人最多,但也有些想一鸣惊人的疯子,小心别阴沟翻船。”
陈望点头。
策略早已定下:遇强则让,遇弱则稳。不争一时意气,只求稳妥晋级。
他的第一场对手,是个来自北方边郡的汉子,使一柄开山巨斧,筑基中期修为,攻势大开大合,灵力刚猛,但变化不足。
陈望以游身步周旋,偶尔以基础法术干扰,缠斗了约一刻钟,看准对方回气不及的瞬间,一道蓄势已久的“凝冰指”点出。汉子巨斧脱手,愣了片刻,苦笑抱拳认输。
陈望回礼,气息平稳,并未尽全力。
第二场对手却是个硬茬子。
来自忘川郡大族的子弟,筑基后期,法器是一套子母连环刃,操控精妙,灵力绵长。
交手不过十余合,陈望便知此人实力在自己显露的“明面”修为之上,且战法稳健,不求速胜,但求无漏。
“纠缠下去,即便能胜,也必暴露更多底牌,消耗甚巨。”陈望心念电转。
又周旋几招,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一道子刃擦着肋下飞过,衣袍割裂,渗出一线血痕。
随即他面露“惊惶”,疾退数步,高声道:“道友技法高妙,在下不敌,认输!”
那世家子弟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认输得如此干脆,但随即面露矜持笑意,收刃拱手:“承让。”
陈跃下擂台,走入败者组区域。
周围投来一些目光,有同情,有不屑,也有同为败者的默然。
他面色如常,寻了个角落静坐调息。一胜一负,仍在局中,且未露多少根底。
这结果,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