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向死而生(1 / 2)

“吼——!”

“嘶嗬——!”

狰狞的咆哮与亵渎的嘶鸣,混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杀意,如同沸腾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朱高煦淹没。无数双猩红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眼睛,在翻涌的灰黑雾气中亮起,死死锁定了他这个渺小却散发着“钥匙”气息的入侵者。

地面在震颤。那是无数腐化怪物奔腾、爬行、蠕动时引起的共振。空气在尖啸。那是利爪撕裂空气、粘液滴落腐蚀、以及怪物们狂乱意志的嘶鸣。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凝实、冰冷,紧贴着他的后背,扼向他的咽喉。

朱高煦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如同极地冰原下永不熄灭的火焰。他将所有的情绪——对洛的担忧、对前路的迷茫、对绝境的沉重——都压入心底最深处,只留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赴死的决绝。

胸前的“潮汐之鳞”在发烫,怀中“先民之契”在灼烧,腰间“海牙”在低鸣。三件“钥匙”与他自身残存的力量、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共鸣、交融。

他没有等怪物合围。在最近的一头形如巨蜥、浑身流淌着腐臭脓液、长着三颗狰狞头颅的怪物张开滴落涎液的巨口,喷出惨绿色腐蚀毒雾的瞬间——

动了!

朱高煦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电光,不退反进,直冲怪物最密集的方向!他的目标明确——那数百丈外,灰白基座上的三个孔洞!任何挡在路上的障碍,唯有斩开!

“风!”

低沉的吐气开声,伴随着体内最后力量的疯狂运转。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潮汐之鳞”引动的、稀薄却精纯的水汽,与自身残存的气血、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钢刀之上!

刀锋,亮起了一层朦胧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水蓝色光芒,并非耀眼,却带着一种破开一切阻滞的决绝锐意。

腐蚀毒雾迎面扑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滋滋”的腐蚀声。朱高煦不闪不避,只是将刀锋向前一递、一搅!水蓝刀光化作一个微型的、高速旋转的涡流,并非硬挡,而是牵引、偏转!汹涌的毒雾撞入涡流,竟被带动着向两侧分流,在他身前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与此同时,他脚下步伐疾变,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一头如同巨大肉瘤、喷射出数十根带着倒刺触手的怪物攻击,同时右手钢刀顺势反撩!

“嗤!”

水蓝刀光掠过,那怪物数根触手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喷溅出墨绿色的腥臭体液。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更多的触手狂乱抽来。

朱高煦看也不看,脚步不停,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在触手组成的死亡丛林间穿梭、扭动,每一次移动都险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地避开致命的攻击。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被提升到极限,周围每一头怪物的动作、每一次攻击的轨迹、甚至空气的细微流动,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映现。这不是思考,而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是绝境中爆发出的、超越极限的反应。

“噗!”

刀光再闪,一头从地下裂缝中钻出、如同放大了千百倍、长满利齿的蠕虫状怪物,刚刚探出丑陋的头颅,就被一道凝练的水蓝刀气贯穿了相对脆弱的咽喉,腥臭的体液狂喷,挣扎着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怪物已经涌了上来!右侧,一头如同被剥了皮、筋肉裸露、手持巨大骨锤的类人形腐化守卫,迈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散发出不祥黑气的骨锤,当头砸下!势大力沉,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不能硬接!朱高煦瞬间判断。他脚下用力,身体向后急仰,几乎贴地滑行,骨锤带着恶风从他鼻尖上方掠过,重重砸在地面,将一块坚硬的岩石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滑行的同时,朱高煦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借力弹起,右手钢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削腐化守卫相对脆弱的膝盖后方!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钢刀砍中了目标,却只入肉三分,便被坚韧如同金铁的筋肉和骨骼卡住!腐化守卫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蒲扇般的巨掌带着腥风拍来!

朱高煦果断弃刀!松手的同时,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险险避开巨掌,同时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将胸中最后一口提着的、混合了“潮汐之鳞”一丝本源之力的精气,化为一道凝练无比的指风,直射腐化守卫那颗不断转动的、猩红的主眼!

“噗嗤!”

指风精准地没入眼窝!腐化守卫发出凄厉的惨嚎,巨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双手捂脸,墨绿色的体液从指缝涌出。

朱高煦看也不看结果,身形不停,继续前冲。失去了钢刀,他还有拳、脚、肘、膝,还有胸前的鳞片,怀中的骨片,以及……向死而生的意志!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越靠近中心灰白基座,出现的怪物实力越强,形态也越发诡异、难以理解。有完全由阴影构成、虚实不定的鬼影,有浑身长满脓包、爆炸后溅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的肉球,有能发出直刺灵魂尖嚎的扭曲灵体……

朱高煦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怪物组成的惊涛骇浪中挣扎前行。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左臂被腐蚀毒液擦过,皮肉焦黑;后背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右腿被一根骨刺擦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神经,失血和力量飞速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但他不能倒下!洛还在身后,昏迷不醒,身负诅咒,等着他去启动那渺茫的希望!那灰白基座上的孔洞,是唯一的光!

“杀!”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铁与血的铿锵。一拳轰爆一头扑上来的腐化猎犬的头颅,侧身躲开一道悄无声息的阴影偷袭,回身一脚踢碎一颗喷射毒液的肉瘤,同时胸口“潮汐之鳞”光芒一闪,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水幕挡住侧面喷来的酸液。

每一步,都踏着血与火;每一寸前进,都伴随着伤与痛。距离灰白基座,还有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

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止,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体内残存的力量所剩无几,“潮汐之鳞”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只是靠着胸中那口气,靠着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八十丈、六十丈……

前方的怪物更加密集,其中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格外恐怖的存在。一头如同小山般的、披着厚重骨甲、长着三对猩红复眼的巨虫,缓缓转过身,冰冷的复眼锁定了朱高煦。另一侧,一个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编织而成的、高达三丈的恐怖“聚合体”,挥舞着密密麻麻的手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挪动过来,挡在了去路上。

更可怕的是,朱高煦感觉到,在那翻涌的漆黑雾气最深处,在那灰白基座被侵蚀最严重的地方,一道更加深沉、更加恐怖、充满无尽恶意与饥饿感的意志,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缓缓“苏醒”过来,如同冰冷的视线,跨越空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腐渊”本体的意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关注,也足以让朱高煦灵魂冻结,血液几乎凝固。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前有强敌挡路,后有追兵逼近,身负重伤,力竭濒死,更被那恐怖存在的意志锁定……这根本就是十死无生之局!

难道,就要倒在这里?功亏一篑?洛怎么办?那渺茫的希望……

不!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