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夜杀机(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塞北的冬天来得比京城早整整一个月。

陈文强掀开马车厚重的棉帘,冷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得脸颊生疼。他眯眼望向远处灰白一色的天地,官道两旁堆着半人高的积雪,运送军需的车队在雪地里蜿蜒成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龙。

“东家,前面就是张家口了。”管事刘德全策马凑过来,胡茬上结着白霜,“过了这关,再走六日便能到大同镇。怡亲王的人说好了在那儿接货。”

陈文强点点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外一件事——三天前收到京城快马送来的密信,二儿子陈浩然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有人要动咱们的根。”

这话说得隐晦,但陈文强看得明白。陈家这一年蹿得太快了。紫檀生意打通了广州十三行的路子,煤炭垄断了京城三成民用市场,如今又拿到了西北军需的订单——虽然只是“非核心军需”,也就是特制煤炉、优质木材制的器械柄、便携燃料这些边角料,但在旁人眼里,陈家已经从一个暴发户煤老板,变成了能跟怡亲王说上话的“皇商”。

有人眼红,有人害怕,有人想把陈家拉下马。

“刘掌柜,”陈文强忽然开口,“这次押运的兄弟,都是跟了咱们五年以上的?”

“都是老弟兄,从山西就开始跟的。”刘德全压低声音,“不过东家,我这两天总觉得不大对劲。”

“说。”

“昨儿夜里宿在宣化驿馆,咱们住的是西跨院,东跨院住的是另一拨人。我半夜起来巡夜,看见那边院子灯亮了一宿,有人进进出出的,像是连夜赶路,可又不像是官差。”刘德全皱着眉,“我让弟兄们留了个心眼,今儿一早发现,那拨人跟咱们走的是同一条道,前后就差半天的路程。”

陈文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距离多远?”

“咱们中午出发,他们辰时就走了。按脚程算,这会儿应该在前头三十里左右。”

“传令下去,”陈文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饭,“今晚不在计划内的驿站过夜,找个地势开阔、能防守的地方扎营。所有人轮班值夜,火铳提前装好药,放在手边。”

刘德全一愣:“东家,您是觉得——”

“我不觉得什么。”陈文强重新把棉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但有备无患。”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文强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这是他穿越前煤矿上用来引火的东西,到了雍正朝,他让工匠改进成了“便携燃料块”。这东西掺了特殊配方,燃烧时间长,火力猛,还几乎没有烟。

军方的将领试用后大为满意,说这玩意儿在塞北风雪天里比木炭强十倍。就是这批订单,让陈家正式进入了朝廷的视线。

也是这批订单,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陈文强把燃料块揣回怀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大儿子陈乐天上个月从广州寄来的信。乐天在信里说,南洋的海盗最近异常活跃,专门劫持往广州运送紫檀的商船。他花重金雇了葡萄牙人的武装商船护航,才算保住了一批货。

“海上的狼,陆上的虎,都要吃人。”陈文强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陈家的路,从来就不是坦途。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

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陈文强站在高处环顾一圈,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三十辆大车围成一个半圆,堵住唯一的入口,车上的货箱码成矮墙,既挡风又能当掩体。五十多名护院分三班轮值,火铳、弓箭、腰刀一应俱全。

火堆燃起来的时候,肉汤的香气在雪地里弥漫开来。

陈文强端着一碗热汤,坐在火堆旁听刘德全汇报。

“……大同那边的仓库已经备好了,第一批三千个煤炉全部验收合格,兵部的人验了三天,一个不合格的都没有。”刘德全翻开账本,“不过怡亲王那边传来消息,说前线战事吃紧,准噶尔人最近频频袭扰清军的补给线,西路军已经有三批粮草被劫了。”

“三批?”陈文强眉头一皱。

“对,前两批是绿营兵押运的,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粮草烧了个精光。第三批是满洲正红旗的兵押的,打了一仗,死伤过半,货也只保住了三成。”刘德全声音发紧,“东家,咱们这批货——”

“咱们的货不一样。”陈文强打断他,“煤炉和燃料块,不是粮草辎重,准噶尔人抢了也没用。他们要的是能吃的、能用的。咱们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跟石头差不多。”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刘德全还是不太放心。

陈文强也不多解释。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威胁不是前线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的“自己人”。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

陈文强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他定下的警报信号。

他猛地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火铳。

“东家!有马队靠近!”刘德全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大约三四十人,都带着兵器,从北边来的!”

陈文强掀开帐帘冲出去,雪光映照下,果然看见北面山道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移动。那火光不是火把,而是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溅出的火星——来者速度极快,显然不是普通的商队。

“所有人准备!”陈文强大喝一声,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弓箭手上车顶,火铳手躲在货箱后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护院们都是跟了陈家多年的老弟兄,训练有素,片刻间便各就各位。五十多把火铳黑洞洞地指向北面,弓弦拉满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马队越来越近,陈文强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装束——黑衣,蒙面,腰挎弯刀,马鞍上还挂着弓箭。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骑着一匹黑色大马,在距离营地百步开外勒住了缰绳。

双方对峙了片刻。

领头的那人忽然举起右手,身后的马队齐刷刷停下。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朗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器刮过石头:

“前面的车队,留下货物,饶你们性命。”

陈文强站在货箱垒成的矮墙后面,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说不定咱们有过一面之缘。”

“少废话。”那人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是陈家的人,也知道这批货是送给谁的。我给你们一炷香的工夫考虑,要么留下货,走人;要么连人带货,一起留下。”

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知道是陈家的货,知道是送给谁的——这说明他不是普通的马匪,而是有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要么是想截下这批军需,让陈家完不成订单,在怡亲王面前丢脸;要么是想制造“陈家军需被劫”的事故,给言官递刀子,弹劾陈家“办事不力、有负圣恩”。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对方不是要钱,是要陈家的命。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把火铳的保险拨开。

“一炷香太久了。”他提高了声音,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我给你三个数,要么滚,要么死。”

对面的黑衣头领显然没想到这个煤老板这么硬气,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狞笑:“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